早朝的钟声慢悠悠撞过三响,余音在紫禁城的楼宇间裊裊消散。
金鑾殿內,御香繚绕,烟气顺著殿顶的龙纹藻井缓缓升腾,將殿內映照得愈发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阶依次肃立,緋色、青色、黑色的官袍整齐排列,阶下鸦雀无声,唯有烛火跳跃的细微噼啪声,衬得这朝堂愈发静謐。
今日的朝会,起初不过是循例议事。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捧著奏摺躬身奏报年关粮草储备、市井粮价波动;隨后兵部尚书稟明边防守备近况,提及北疆冬寒,已加急调拨棉衣粮草送往边关;礼部尚书则奏请除夕祭天的仪轨安排,一一皆是老生常谈的俗务。
水溶立於诸王之列,身姿挺拔如松,垂眸静听,神色淡然无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带,心中却暗自盘算著昨日荣国府一行的细节,以及京中孩童失踪案的蛛丝马跡。
忽闻御座上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陛下猛地一拍龙案,玉圭震得发出清脆声响,龙顏震怒:
“放肆!那孩童丟失一案,朕三日前便限令尔等两日彻查,如今时限已过,竟仍是毫无头绪,连拐子的根源都未摸到半分!尔等食君之禄,居百官之位,却如此不忠君之事,莫非是欺朕年老昏聵,无力掌控朝局不成?”
陛下的怒斥声在金鑾殿內迴荡,震得百官心头一颤,纷纷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这时,忠顺王从诸王之列中缓步走出,躬身行礼后,缓缓开口道:
“微臣有一事启奏。臣提议,即刻令东西两厂介入此案调查,再命锦衣卫全员出动,直接搜查京城內外所有大臣的府邸。凡搜出可疑之人、可疑物件,即刻抓捕归案,严加拷问,定能儘快揪出幕后黑手!”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隨即又迅速归於死寂。
百官皆嚇得双腿发软,纷纷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无人敢抬头。
谁也未曾想到,忠顺王竟会提出如此激进的要求——无凭无据便搜查百官府邸,这不仅不合祖制,更等同於折辱百官体面,眾人心中惊骇,却碍於陛下震怒,不敢有半分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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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礼部尚书孟知礼颤巍巍地从百官中起身,躬身叩首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与礼不合,亦违祖制!自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以来,从未有过无凭无据便大范围搜查官僚府邸的先例。百官乃朝廷根基,如此行事,恐寒了天下臣子的心,望陛下三思!”
说完,礼部一眾官员纷纷起身附和,有人直言忠顺王“行事鲁莽,不知廉耻”,有人则恳请陛下“恪守祖制,收回成命”,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爭执之中。
而就在这时,水溶缓缓从诸王之列中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朗声道:“臣,水溶,愿以北静王府为表率,全面配合锦衣卫与东西两厂的调查。府中上下,上至管家幕僚,下至丫鬟僕妇,皆悉听调遣,绝不藏匿任何可疑之人,亦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行为!”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殿中爭执的眾人,语气鏗鏘有力:
“诸位大人,何为礼?民为邦本,有人才有礼。如今京中数十名孩童失踪,无数家庭妻离子散,悲痛欲绝,天子脚下,拐子竟敢如此猖獗,若连京中都无法肃清此等恶事,那偏远之地的人口贩卖,又將猖獗到何种地步?
“此类伤天害理的恶徒,一旦抓住,必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方能慰民心、安天下!”
见北静王带头表態,荣寧二府的贾珍、贾赦、贾政三人当即出列,躬身齐声道:“我荣寧二府,亦愿全面配合锦衣卫调查,府中各处任由搜查,绝不姑息任何可疑之人!”
孟知礼见此情景,气得吹鬍子瞪眼,手指著贾珍等人,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你们简直不知礼数,罔顾祖制!”
朝堂上的爭执愈发火热,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兵部尚书秦仲勛缓缓出列,身后跟著户部尚书苏文渊、工部尚书李修远。
秦仲勛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以为,北静王所言极是。孩童失踪一案事关民心向背,不可拖延。臣愿以秦府为表率,配合搜查;苏大人、李大人亦愿让苏府、李府全面配合,绝无推諉!”
三人的表態,瞬间扭转了朝堂的局势。
百官见状,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公然反对。
这时,內阁首辅张世安慢悠悠地从座位上起身,他年逾七旬,鬚髮皆白,抬手抚了抚花白的鬍鬚,笑著说道:
“诸位莫要再吵了,依老臣之见,搜便搜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心中无鬼,又何惧搜查?反正也不会冤枉了清白之人。”
“至於锦衣卫陆指挥使今日不在京中,老臣提议,便由秦仲勛暂代锦衣卫临时指挥使一职,督办此次搜府事宜,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见多数官员已然默许,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厉声喝道:“就依张世安所言!”
“秦仲勛,朕命你担任锦衣卫临时指挥使,全权负责搜查京城內外所有王公世家、官宦府邸,务必查清孩童失踪一案!”
“至於你的秦府,便由张世安亲自带人搜查,以示公允,绝无徇私!东西两厂即刻介入调查,全程督办,不得有误!”
说罢,陛下猛地提高声音:“锦衣卫何在?”
“臣在!”锦衣卫副指挥使率一眾緹骑应声出列,齐刷刷躬身领命,声音震彻大殿。
“朕命你等,持朕的口諭,即刻前往京城內外所有王公世家、官宦府邸,挨家挨户仔细搜查!凡有可疑之人、可疑物件,一律拿下拷问,不得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务必將这伙拐子及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朕要的是结果,不是推諉塞责!”陛下的声音掷地有声,满殿皆惊,无人再敢有异议。
“遵旨!”緹骑们齐声领命,气势如虹。
“好了,退朝吧。”陛下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百官陆续起身,躬身告退。
张世安年迈,起身时微微一个踉蹌,秦仲勛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低声道:“老师,您这是何苦呢?今日这般表態,难免会得罪不少人。”
张世安拍了拍他的手,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小秦啊,你要看清楚一些东西。老夫年事已高,活不了多久了”。
“你也知道,温宗翰那傢伙一直都看你不顺眼,暗中处处针对你,老夫在世时,还能护你几分,我若死了,你孤身一人,无人庇护,处境堪忧啊。”
“这次搜府之事,是你稳住官职、积攒势力的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趁机摸清这些王公世家的秘密,日后方能在朝堂立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太子与秦王的爭斗日益猖狂,水溶与张世勛两人亦是互不对付,朝堂派系林立,暗流涌动。老夫看你对水溶那小子多有青眼,这倒也挺好,多一个助力,便多一份保障。”
“哈哈,你就不用扶老夫了,”
张世安摆了摆手,挣脱开他的搀扶,“老夫去瞧瞧皇上,他今日气得不轻,总得去劝劝。走了。”说罢,便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朝著后宫方向走去。
一场雷霆之怒,终在百官的表决声中落幕。
朝会散后,百官陆续退出金鑾殿,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著今日的变故。水溶正欲转身离去,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廊下立著一人——正是新任锦衣卫临时指挥使秦仲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