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许青砚冷声道，“他们不会愿意沦为其他物种寄生的容器，我也不愿意。”
“生命的存在自然有它的道理，是什么，活多久，都不该由个人来定义。”许青砚没回头，“你漠视生命，生命也会漠视你。”
动物也好人也好，存在就有意义，人没有资格决定其他物种的生死，也不能干涉自身寿命的长短，人只是人，只是自然界的一抹生灵。
他的背影决绝而无留念，沈长荣的脸遮挡在阴影里，无端显得阴沉。
办公室沉重的木门被推开，许青砚接住迎面扑来的小雪豹，安抚地摸摸它的头。
他现在已经知道实验体身上的秘密，得赶快告诉乐舒一声，好研制阻隔的药剂。
“你真以为你能走得掉？”
蓦地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小雪豹的贴贴，它愤怒抬头，对上沈长荣视线的那一刻又变得呆滞。
不好。
许青砚快速把它压进怀里，挡住一切窥视，沈长荣见状大笑出声，“没用的，你忘了吗，异形交流不靠眼睛，它无处不在。”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一般，怀里的小雪豹又开始不安地躁动，小小的身体发着抖，前爪使劲抵住许青砚的胸膛想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出来。
沈长荣在一旁笑眯眯的，“看来你家小朋友现在更喜欢我呢。”
许青砚一边悄悄变换姿势，一边质问道，“这里是议院，沈长荣，你就不怕暴露吗？”
“有谁会知道呢。只要你死了，我仍然是联邦上将，而你，则是勾结实验体背叛联邦却反被实验体杀死的一个叛徒罢了。”
沈长荣有恃无恐，周围的人早已被他支走，议院已经成了一座空壳，这里的所有监视器都被他屏蔽，许青砚的身上也被他反复搜查过，没有任何录音录像设备。
而且他也早就做好其他准备，如果许青砚还是油盐不进，那也没必要再活着。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沈长荣笑的开怀，“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些畜生，那就看看它能不能护住你吧。”
他话还没说完，怀里的许秋就猛然挣开他的怀抱，落地的瞬间膨胀至四五米，直直顶住天花板，兽类的怒吼滔天，许青砚在他面前如同沙粒般渺小。
沈长荣依靠在窗边，含笑看着即将上演的屠杀。
许青砚抿唇定睛看了他一下，转身快速朝议院大门跑去。
而本该一爪直接摁死他的巨兽却像被定住了一般，间隔两秒才追了出去。
沈长荣直起身子，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嘴角笑意收敛，沉思一会，也跟着出去。
外面空旷的场地没人，是沈长荣事先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能顺利杀死许青砚。
许青砚跑在前面，长腿快步迈下台阶，身后的巨兽紧追不舍，庞大的兽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咬上去。
沈长荣眯着眼看他俩，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确定那只豹子被彻底控制了？”他问。
“你不相信我？”脑海里浮现出另一道声音。
“别和我打哑谜。”沈长荣厌烦道。
这些年这异形一直待在他身体里，耳濡目染，说话越来越接近人类，也学会了咬文嚼字。
“放心吧，他的体内有矿晶，虽然不是我的，但我同样能控制。”那声音稍微正经一点，“现下那只豹子的意识已经被我篡改，只知道无差别攻击，赤手空拳，那个人类撑不了多久。”
听他这样说，沈长荣才松了口气，但细想还是不放心，手指搭上腰间的枪袋。
“砰！”
一声枪响传来。
沈长荣面色一凝，快速跨过台阶出了议院。
议院前的旗台上站满了人，但还不等他仔细看，便被迎面冲来的白影扑倒在地。
他这些年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打斗，陡然的冲击让他心头一跳，连带着体内的异形也受了刺激，下意识甩出几条触手想把东西拍出去。
结果还不等触手碰到那白影，它又迅速往后一跳，躲开了攻击。
万籁俱寂，沈长荣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青砚环胸站在最前面，身旁是冷静理智的雪豹，一如以前守护者的姿态站在那里，不见半点癫狂。
“沈上将，你不解释解释刚刚那是什么吗？”
许青砚问。
第105章 威胁
◎弱小的人就是要被牺牲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沈长荣表情深沉，这才意识到许青砚是故意的，许秋早就挣脱控制，而他顺水推舟假装窜逃，就是为了这一刻。
和他里应外合的人……
“卡什威，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
被点名的人面色冰冷，一如这十几年冷酷的模样，他没说话，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态度。
沈长荣点头，轻声道，“原来你从来都没信过我。”
“我应该信你吗？”卡什威反问，语气是一贯的冷淡。
冻得像冰碴子。
众人对此早已习惯，可也有人还依稀记得，在十年前，他甚至比安格斯更跳脱。
卡什威是首都星本地人，家里虽然谈不上多么富足，可也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他的父母开明，愿意给予他最大程度的自由，是以年少的卡什威横冲直撞，是几人中最为活泼的人。
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许青砚都快记不清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逗弄人的叔叔的样子了，自从那一仗过后，卡什威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笑，话也少，并且对许霆、对他都有极大的敌意。
他用余光瞟着这位横竖看他不顺眼的叔叔，沈长荣也看着卡什威不说话。
气氛凝重，四周围着的人都是议院说得上话的，而沈长荣那怪异的触手也深深映入他们脑海。
虽然有些人没上过前线，但他们也知道，那是异形身上才有的东西。
“沈长荣早就和异形有勾结，十一年前那一战就是因为他事先跟异形泄露了我们的军事图，压下求援信号，致使联邦大败，损失惨重。”
回想起卡什威叫他们过来时说的话，他们不禁心底发寒，重新审视起这个在他们心里高大正义的沈上将。
当然也有人对此发出质疑，毕竟卡什威当初曾亲自作证，证明是因为许霆指挥不当才导致的失败。
卡什威没有详细解释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于是相信的不相信的，都来到了这里，又碰巧地撞见这一幕。
碰巧吗？
沈长荣挑眉，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似乎还是那个人人敬仰的第一军区军区长，是联邦最英勇的上将。
“各位，我不知道你们是受谁的挑拨而出现在这，但我想告诉大家，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联邦的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联邦，为了人民。”
“那刚刚的触手是怎么回事！”有人喊道。
那样的粗壮与丑陋，带着异生物的恶心，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我身体的一部分罢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事已至此，沈长荣懒得再编造，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就和大家明说吧，我已经找到了让人类活得更久的方法，只要你们愿意，我能保证，以后人类不再只有短短一百年的寿命。”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被他简短的两句话震得找不清东南西北。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人类还能长生不死吗？
许青砚在一旁嘲讽道，“听你的，然后变成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吗？”沈长荣不觉得这是个值得诟病的地方，反而大声朝其他人宣传，“这样不光活得更久，还有了钢铁般的身躯，不论攻击还是防守都远远强于一般人类，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这样的好事，你不愿意就算了，如今还要阻止别人吗？”
“这是好事？”许青砚讽刺道，“你现在还能被称为人吗？人类的身躯下是异形的灵魂，你心里完全没有再把人当做人来看，不仅策划动物造人实验，还暗中和异形勾结残害人类，甚至改造人实验也是你一手谋划的，你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你怎么有脸说是为了联邦。”
“……什么？”
旁听的人忍不住瞪大眼，大脑过载让他们难以理解许青砚这句里的巨量信息。
异形、实验体、改造人……
竟然都和沈长荣有关吗……
“成功不是凭空产生的。”沈长荣还是那句话，“我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为了人类的未来？”卡什威的语调暗含愤怒，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为了人类的未来，所以你勾结异形杀死自己的兄弟，为了人类的未来，所以你诓骗我指认我的好友，为了人类的未来，所以你改造动物改造人类，残害生命屠杀无辜，这就是你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