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来到工地时,厂棚旁的水井已经挖好了。
两名水电工正在紧张施工,看样子不用多久就能通水通电。
这样的进度让他很满意。
父亲和大表哥张炬昌都在现场照看。
看见陈东来了,陈大壮立刻走上前问:“阿东,你妈的复查情况怎么样?”
“放心吧,妈的病情开始好转,现在进入稳定期。医生说平时注意休息和营养,每半年复查一次就行。”陈东拍拍父亲的肩膀,让他別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陈大壮嘴里重复著这句话,眼里隱隱有些湿润。
陈东佯装没看见,心弦却被轻轻拨动。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思想虽源於旧时,却在父母这一代人身上有了新的詮释,那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们这代人的感情真挚而朴实,风雨同舟,这是后来很多年轻人所缺少的。
在他记忆中的前世,这样的爱情已日渐罕见了。
这时,天都快黑了。
陈东收起情绪,扫了一眼,没见到二表哥和钱江他们,一问才知几人还在地里喷药。
“这么拼?”陈东循著动静找了过去。
只见他们几个光著膀子坐在地上休息,嘴里都叼著烟。
他们远远看见陈东走来,赶忙扔了烟,背起喷药机又干起来。
“二表哥,让他们都戴上口罩,做好防护。”
“我说过了,他们这些叼毛都不愿意戴,说抽不了烟……”张炬明无奈地答道。
“没事的老板,这种除草剂对人体没啥伤害。”钱江咧嘴笑笑。
“戴上,安全第一,別省这点事。”
“知道了老板。”钱江隨口应著。
陈东看了看进度,还算不错,这几人並没偷懒,差不多喷了三分之一。
“天黑了,都回吧,草丛里可能有蛇,下次一定要穿水鞋。”
临走前,陈东又嘱咐一句:“二表哥,你负责监督,拿本子记好,下次谁不戴口罩、不穿水鞋就扣工钱,一次二十。”
“好咧。”张炬明自己赶紧把口罩戴上了。
他原本是戴著的,被钱江他们几个带偏了。
“都戴上!都穿上!老板再看见可要扣钱了!”张炬明大声喊道。
钱江他们一听要扣钱,立刻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口罩戴上,脱了水鞋的也赶忙穿好。
陈东回头看见,忍不住轻笑。
对付这些人,扣钱果然是最管用的办法。
他倒不是真想扣钱,只是为他们的健康著想。
回到厂棚时,外面的探照灯已经亮起,四周明如白昼。
张炬明和钱江他们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一身汗味和药水味,陈东让他们赶紧到旁边冲洗乾净。
母亲和小姨还没过来做饭,陈东便让大表哥张炬昌去镇上打包饭盒,將就一顿。
陈东在厂棚里转了一圈。
没想到才一天时间,家具竟已全部装好,厨房、卫生间、大厅及两个房间都能正常使用了。
从今晚起,父亲、两个表哥和三个工人就都住在厂棚里。
吃完晚饭,陈东见天色已晚,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家孤单,便独自开车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三角涌那边都是除草、翻土这些细活,有父亲和两个表哥照看,陈东不必多操心。
他有了更多时间用来合成肥料和探索系统功能。
於是他打算第二天去找堂哥陈明,谈谈肥料採购的事。
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独自面对堂哥。
前世家里穷,他內心自卑,不敢面对两位堂哥;可今生攻守互换,陈明与陈亮成了棋子,而他才是执棋之人。
……
东水镇新街今天很热闹,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陈东打算把摩托车停在农信社。
保安黎广坤已经和他很熟,老远就打招呼,还给他指了个內部车位。
“谢谢黎叔。”陈东递了根烟,顺手帮他点上。
“阿东,今天来赶集啊?”黎广坤笑著问。
“不是,来办点事,黎叔,我先过去了。”他告別黎广坤,径直走向五百米外的“明记肥料批发部”。
那正是大堂哥陈明的店。
来之前,他打过电话约好了时间。
店內堆著磷肥、氮肥、钾肥、复合肥等常见农用肥料,还有石灰、草木灰、农家肥……应有尽有,垒成一座座小山。
“阿东,来了?上来二楼喝茶。”
陈东抬头,看见堂哥陈明正从二楼探出身喊他。
“明哥,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沿楼梯走上二楼夹层。
“来,坐。”陈明热情地招呼这个平日很少来往的堂弟。
电话里,陈东就说了要买化肥的事,陈明为此兴奋了一上午。
这段时间每次回店,看见堆积如山的肥料卖不出去,他几乎心灰意冷。
在这个节骨眼上,陈东说要来帮他消化库存,简直是雪中送炭。
看来前段时间,他积极推动家里为陈东的贷款做担保,真是押对宝了。
两人相对坐下后,一时也没別的话可聊,索性就直接谈起了正事。
“明哥,我想从你这儿拿点肥料。”陈东开门见山,不想绕弯子,“那块地马上就能垦出来了。”
“这么快就垦好了?”陈明语气里带著点不相信。
那块地他曾和父亲陈大强去看过,杂草丛生,盐碱化严重,不治理个一年半载根本种不出像样的作物,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他们父子愿意帮陈东担保,纯粹是赌他会拼上所有开荒,三年后为他们做嫁衣罢了。
看来这个堂弟还真有点魄力,短短两周就把地整出来了。
“阿东,还是你年轻有为啊。”陈明双手竖起大拇指。
“多亏大伯和两位哥哥担保,有了贷款,很多活都能请人来做。”
“都是自家兄弟,別说见外话。”
两人嘴上说著客套话,脸上都堆著笑容。
“长话短说,回到正事。你这次要买什么肥料?大概要多少?”
“化肥两吨,有机肥三吨,石灰、鸡粪、草木灰混合肥五吨。”
“你一次要这么多?”陈明正在冲茶的手一抖,差点烫到。
“不是。”
陈明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熄了下去。
“那你是……?”
“我每个月都需要这个量。”
砰!
陈明手里的茶壶掉在茶台上。
好在茶台是木製的,紫砂壶没摔碎,否则真要心疼好一阵。
“你等等,我没听明白……你是说,每个月都採购两吨化肥、三吨有机肥、五吨混合肥?”
陈明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听错。
这简直抵得上他大半年的营业额了。
“对,但我有个条件。”
陈东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翘起腿看向陈明,“我要至少一年的帐期。”
“一年帐期?这……”陈明原先狂喜的心情,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答应陈东,意味著他要垫付上百吨货的款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两年店里生意惨澹,有时候一整年也卖不出这么多。
可不给帐期的话……
这生意,会不会就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