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尘埃落定,陈东心情大好。
他也该到县城走动走动,感谢一些人,筹备一些事。
尤其是要买一辆摩托车。
身处偏僻的小渔村,去哪儿都不方便。
如今他要抢时间赚钱,经常得在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跑,没有合適的交通工具实在太耽误工夫。
这个钱不能省。
另外,他还打算在家里装一台固定电话,既方便联繫,也能保护隱私。
这件事也很重要。
每次去村委会打电话,他都得提防李汉荣那老头,对方总装模作样地在旁边偷听。
他也想过买“大哥大”或者手机,可惜太贵,也太招摇。
再过两年诺基亚就隨处可见了,现在却还是稀罕物。
况且家里装上电话,父母用起来也方便。
考虑周全后,他打算拉上父亲再次出海。
这段时间陈大壮很少出海。
自从上回出了意外,他心里一直有阴影,对大海生出了畏惧。
加上最近一直在为儿子创业的事奔波,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渔民。
直到今天儿子提出要去那个鱼窝,他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
那可是他打鱼生涯走上巔峰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次记得加满油再出发。”陈大壮一路念叨。
“放心吧,备用油都带上了,肯定够。”
陈东想笑又不敢笑,怕又被老陈拍脑袋。
不过出海之前,陈东和父亲商量:
去过这一趟,就把鱼窝的位置公开,以后不再去了。
过几天贷款下来,家里不缺钱,父亲也用不著再冒险出海。
鱼窝里的好货也差不多捞完了,留著没什么意义。
陈大壮起初不同意,后来也想通了:凡事不能做尽。
今天风和日丽,正適合出海。
父子俩心情轻快,有说有笑地驾著破渔船驶向那个熟悉的水域。
这次出海,再没有其他渔民跟著,吃过前几次亏,他们也不来盯梢了。
父子俩总算不用偷偷摸摸了。
“保佑上点好货,以后就不打扰了。”陈东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大壮想笑,还是回了句吉利话:“妈祖娘娘会显灵的。”
两人来得早,天气又好,水面泛著粼粼波光。
可前面几网下去,没捞到什么像样的,陈东几乎要怀疑妈祖娘娘心里没他了。
父子俩一直忙到傍晚,才终於起了两条不错的:
一条五斤左右的缩骨大黄鱼,和一条近一米长的花鰻。
总算是有了像样的收穫。
“妈祖还是爱我的。”陈东鬆了一口气。
陈大壮拿来泡沫箱,將这两条好货冰封起来,小鱼小虾压在下面。
陈东负责收网,一切收拾妥当,父子俩便启程回家。
望著渐渐模糊的“上货宝地”,陈大壮有些不舍。
他们家能喘过气来,全靠著发现这里。
这次,他们高调回村,逢人问起便如实回答,不再遮掩,简直像要敲锣打鼓似的。
一群村民很快围了上来。
“他娘的,老陈又捞到好货,我就说他藏著好地方!”
“可不是嘛,这次怎么不藏了?肯定是捞完了唄。”
“哎,老陈这人品真不行,捞完了才公开,是来显摆的吧?”
村民们围著父子俩指指点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
“看吧,我就说好人难做,这下你信了吧?”陈大壮冷笑著看向儿子。
“我也……真没想到。”陈东苦笑著推开人群。
好不容易挤进家门,陈大壮“砰”地关上院门,耳边才慢慢清静下来。
陈东倒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打算明天约上张明、潘石坚、何伟光几个人一起吃顿饭,好好聚一聚。
这三人可算他重生后创业路上的贵人:
潘石坚介绍了不少人脉,张明帮忙搞定了贷款,何伟光则是未来的技术支持。
他得好好谢谢他们。
那天是周末,醉仙楼早已人山人海。
大厅外还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排队,有家庭聚餐的,有过生日的,有办婚宴的,也有谈生意的……生意十分火爆。
老板娘余芳忙得脚不沾地,刚招呼完一桌又来一桌,还都是熟客。
这几年城里有钱人越来越多,醉仙楼主打高端宴席,生意自然越做越大。
生意好是好事,哪个老板不盼著这样?
但这段时间余芳却总发愁。
高端食材越来越难找,不是被二道贩子炒得价格离谱,就是货源时有时无。
尤其是野生海鲜和山珍野味,客人订了,往往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上桌。
工业污染和无节制捕捞导致野生海產越来越少,物以稀为贵,价钱一直居高不下。
前些日子,为了缓解店里的压力,她试过一批人工饲养的海產,可客人反馈很差。
再这样下去,只怕要砸了招牌。
她只好打消了用养殖货替代野生的念头。
今天陈东来请客吃饭,顺口提了以后搞养殖的打算。
余芳起初没太大兴趣,后来听他说他养的和別人不一样,就像他之前种的菜那样,心里才生出几分期待。
前阵子她在自家店里试用了陈东种的葱、蒜和芹菜,无论后厨还是客人都说好,鲜脆可口,香味也足。
既然他能种出这样的菜,说不定真能养出好鱼。
要是真能替代,店里的口碑也就保住了。
二楼包厢里,除了张明,潘石坚与何伟光都已经到了。
潘石坚和何伟光都是能聊的人,脾气也对路,没说几句就熟络起来。
陈东看著他俩閒聊,不时望向门外。
张明今天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到,他是陈东今晚尤其想感谢的人。
何伟光平时喜欢喝两杯,今天特意带了一支珍藏多年的水井坊,配上陈东带来的野生海鲜,再合適不过。
陈东也打算喝点。
前世的他后来成了酒鬼,可重生之后还滴酒未沾,尤其是高度白酒。
快到晚上七点时,张明终於到了。
几人互相介绍后落座:
张明坐了主位,何伟光在旁,陈东和潘石坚一左一右陪著。
席间,陈东和张明都没提贷款的事,只聊了些农业生產的话题。
大家都心照不宣,今晚主要是敘旧,工作上的事儘量少谈。
张明和何伟光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缘。
反倒是一向擅长活跃气氛的潘石坚有点插不上话。
他一个拿剪刀的,根本不懂农业。
何伟光热情地劝张明喝酒,盛情难却,张明今晚也破例端起了杯子。
陈东重生后第一次喝白酒,仗著年轻,虽然满脸通红,倒也没太大反应。
“年轻真好啊。”
何伟光喝得晕晕乎乎,不由得感慨。
这几年他没少喝,不然也不会长出这么个圆滚滚的肚子。
光喝白酒还不够尽兴,几人后来又添了啤酒。
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左右,这顿饭才散。
陈东没法回家了,只好在附近找了间旅馆,开了一间便宜的屋子將就一晚。
人生得意须尽欢。
陈东第一次喝酒,虽然没有直接倒在饭桌上,但勉强维持体面的代价,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头晕噁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幸亏还有前世的经验,他伸手扣了扣喉咙,胃里顿时一阵灼烧般的抽搐,酸热的东西猛地涌了上来。
呕!呕!呕……
陈东重生后的第一次酒后呕吐,就这样发生了。
“可惜了,这么多好东西。”
望著洗手池里那些勉强能看出原样的残渣,陈东心疼得厉害。
这堆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值五百块钱。
本以为吐完就没事了,可刚走回床边,酒气又一次冲了上来。
他“啪”地倒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