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光顿时一愣。
他不当老师已经很久了,“老师”这个称呼连自己都快忘了。
冷不防被人这么一叫,他第一反应是:
这该不会是自己以前的学生吧?
仔细一看,嘿,小伙子长得挺精神,適合自家闺女谈对象。
高高瘦瘦,就是晒得黑了点,像从乡下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具体名字。
何伟光挠挠头:“不好意思,你是……”
“您九四届初三(1)班的学生。”
见对方张著嘴半天叫不出名字,他又提醒了一句,“当了三年生物科代表的陈东,记起来了吗?”
“哦!”何伟光一拍大腿,“是小东子啊!想起来了!”
“小东子?以前不都叫小东么……老何宫斗剧看多了吧。”
陈东心里嘀咕,嘴上却笑道:
“何老师,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
“是有五六年没见了吧?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变化真大。”
何伟光走近几步,亲切地拍了拍陈东肩膀。
“您这不是『差点』,是真没认出来。”
陈东暗自腹誹,又多看了这位初中生物老师几眼。
真是岁月不饶人。
当年那位“玉面书生”,如今成了个玉面老登,肚腩微圆,梳著线条清晰的大背头,脸型轮廓倒没大变,就是咬肌看起来发达了些。
看起来倒有点像“接著奏乐接著舞”那位演员。
“老师您变化也挺大,不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何伟光笑了笑,没接话。
这小子,不是拐著弯懟自己吗?
几年不见,没以前单纯了。
陈东也是一时嘴快,见老师没接茬,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没大没小,哪能这么阴阳自己老师呢。
他扫了眼四周。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午休时间,书店里没几个人。
“何老师,咱別站著说了,到后面休息区坐著聊吧。”
“好啊。”
“何老师您先走。”陈东侧身让出路。
前世记忆中,他对何伟光印象不错,初中时生物成绩好,何老师就让他当科代表,一当就是三年。
班里不少同学眼红,背后议论他跟何老师是亲戚。
陈东自然懒得解释。
在农村,有个“亲戚老师”是件挺自豪的事,起码在学校再没人敢欺负他了。
那时候他个子小,又瘦,总坐第一排,老被后座的小胖子推椅子。
自从被安上“老师亲戚”这名头,小胖子再没挤过他,背后的空档比谁都宽。
其实,这科代表也不是白当的。
课间要跑上跑下收发作业,放学也不能按时回家,要帮老师批改卷子。
三年下来,师生俩感情挺好。
两人走到休息区,看见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便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
“您还在东水中学教书吗?”陈东去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何老师。
“谢谢。”何伟光接过纸杯,“我三年前就不当老师了。”
“啊?那您现在在哪儿高就?”
陈东有些意外,教师这么吃香的铁饭碗都不要,老何你糊涂啊。
“县农科所,现在是副研究员。”
何伟光开玩笑道,“以后见了我,別叫老师了,叫何副研究员。”
陈东
老何说得古井无波,其实,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吧。
“这……喊起来没以前顺口,我还是叫您何老师吧。”陈东从善如流。
农科所的“副研究员”是副高职称,他当然知道这分量。
“哎,隨你,都行。”
何伟光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不对啊,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学校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家里出了点状况,我休学……都快两年了。”陈东有点不好意思说。
“休学了?”何伟光不太敢信。
在农村,考上中专都算稀罕,何况是大学?
要不是迫不得已,陈东也不会休学。
他没细问原因,只是偷偷惋惜,“唉,可怜的孩子……要是能读完大学,我定把闺女介绍给他。”
“有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別自己硬扛。我能帮肯定帮。”
“谢谢何老师。”陈东合十致谢。
两人敘了会儿旧,何伟光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回单位开会了。
何伟光的出现,对陈东是个大惊喜。
县农科所副研究员!
有他这个身份当掩护,陈东的“科技”种养就师出有名,不会那么被动了。
今天收穫不小,留在县城也没別的事,他借了几本书便回家了。
从县城回来后,陈东闭门看了三天书。
直到李汉荣来通知,说有电话找他。
“会不会是张明?”
陈东心里有些忐忑,这事关係到他整盘计划。
“喂,阿东,是我。”
电话里传来张明的声音,“你贷款的事……问题不大,你联繫一下周主任,这是他办公电话……”
“谢谢明哥,过几天我出去请您吃饭。”陈东鬆了口气,最大的难题解决了。
“客气什么,有困难打我电话,我从上面协调。先这样,我还有会。”
张明说完便掛了电话。
“成了!”
陈东兴奋地欢呼起来。
离开村委会后,陈东心情大好,一路朝自家菜地走去。
半个月前种下的葱、蒜和芹菜都长出来了。
他伸手比了比,离地差不多一巴掌高。照这长势,预计再有一周就能上市。
正式上市前,他得带些样品去县城找好买家。
附近村镇是万万不能卖的,自己的菜太特別,容易被人找上门。
打定主意,他便离开了菜园。
这天一大早,陈东还在睡梦中,就被母亲摇醒了。
“阿东,快起来。”
“妈,干嘛呀……”
“你快去菜园看看!”
该来的总会来,这事瞒不过父母。
“知道了妈,我一会儿就过去。”
陈东牙都来不及刷,就被母亲拉著来到菜园。
父亲早已守在门口,手里握著锄头,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爸。”
“嘘……小声点,跟我来。”
陈大壮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没旁人,才把菜园的门推开一条缝,“进,快。”
陈东哭笑不得,俯身钻了进去。
菜全长好了,隨时能摘。
对这景象,陈东自然一点也不意外,“怎么啦你们,神神秘秘的。”
“你不解释解释?”陈大壮最后一个进来,反手用锄头顶住了门。
菜他种得还少吗?
什么时候见过二十天就能长成这样的菜!
今天,他必须搞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