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啊老陈,你不要给我搞事情啊!”
陈东暗自叫苦,连忙编个藉口:
“爸,我昨天去除草浇水的时候,发现菜棚很多地方漏风,您可以帮我去砍些老竹回来加固一下吗?”
“围那么结实干什么?菜毛都没长出来。”陈大壮不想做无用功。
“就你屁事多,儿子要你去就去唄。”林秀琴刚好出来晒被子,看不过眼。
“慈母多败儿……”陈大壮丟下锄头,换了把柴刀,嘴上念叨著走向后山。
“阿东,帮妈去卫生所抓两副药。”
陈东一惊,见母亲脸色不大好看,赶紧上前扶她坐下:
“妈,你哪里不舒服啊?我带你去看医生,別乱吃药。”
“也没什么,就是肝这个地方有点痛。”林秀琴用手揉了揉右腹。
陈东心头一沉:肝是没痛感的器官,一旦疼痛,恐怕不是什么好徵兆。
“妈,別抓药了,咱去看医生吧。”
陈东顾不了许多,推来破自行车,把母亲硬扶上后座,推著就往外走。
“要不要先和你爸说一声?”林秀琴怕陈大壮回来后担心。
“我留张纸条给他,妈您坐稳,不要乱动。”陈东急冲冲地回去写纸条。
林秀琴痛得额头冒冷汗。
她趁儿子不在,偷偷往嘴里塞了粒止痛片。
可能是因为平时吃太多,產生了耐药性,这几次吃下去都没什么用,还是痛得厉害。
陈东回来看见母亲脸色发白,人都快坐不稳了,担心她会昏迷,连忙急问:
“妈,要不要打120?你看上去很不好啊。”
“不用,我歇会就好,你先慢慢推著。”
林秀琴强忍著疼痛,双手死死握住车架,不让自己倒下去。
这时,身后驶来一辆眼熟的麵包车。
陈东认出是鱼贩强的收鱼车。
家里和他交易过几次,给的价钱还算公道。
嘀嘀!
鱼贩强按了两下喇叭,探头出来打招呼:“阿东,带你妈去赶集啊?”
“不是,强叔,我妈不舒服,去看医生。”
“啊,你妈生病了?”
鱼贩强这才发现林秀琴的状態很差,他马上停车对陈东说:
“骑自行车风大,你妈这个样子受不了,还是坐我车去吧。”
“好,谢谢强叔。”陈东没有拒绝,也想快点送母亲到卫生所。
“阿强,这……怎么好意思。”林秀琴不想麻烦別人,有气无力地推辞。
“嫂子说什么客气话,反正顺路。”
鱼贩强下车,和陈东一起把林秀琴扶上了车后排。
“阿东,你把自行车放车尾厢,用绳子绑好。”
“知道了,强叔。”
村道的石子路很顛,麵包车一路开得很慢。
陈东见母亲情况越来越不妙,有点不好意思地催促道:“强叔,麻烦您开快点。”
“好嘞!阿东,扶好你妈。”
鱼贩强也知道东妈的病情耽搁不得,油门立马踩快了些。
麵包车驶离石子路后便上了省道,这是一条刚铺好不久的柏油路,贯穿全县各镇,又宽又平。
麵包车到了这里明显在提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连车头上的杂物都在乱跳。
“阿东,你强叔这手车开得怎么样?”
鱼贩强一边使劲踩油门,一边得意地显摆车技。
“开得又快又稳。”陈东担心母亲病情,隨口应付一句。
“嘿,不是强叔吹牛,我年轻的时候还玩过漂移……”鱼贩强越说越离谱。
“叔,牛逼!”
陈东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心里却一点不相信:“你就吹吧,那时候你恐怕连方向盘都没摸过,漂个毛的移。”
当然,他不会拆穿,毕竟鱼贩强今天帮了大忙。
鱼贩强把人拉到卫生所后便要急著离开,他还要赶去其他村收鱼货。
陈东为表感谢,到门口买了包红双喜,硬塞了过去。
……
陈大壮回家看到纸条,嚇得脸都白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卫生所,刚好碰见陈东正在为他妈办理住院手续。
“阿东,你妈怎么样了?”陈大壮急得眼眶发红。
“爸,您別急,医生说住两天院就可以回家了。”陈东连忙安慰他。
“我能不急吗?看到你的留言,魂都快嚇没了。”
陈大壮一把攥著陈东的手臂:“走,带我去看看你妈。”
“等等,我缴完住院押金就带您上去。”
“你钱带够了没?我这带了两千。”陈大壮把钱塞到儿子手里。
“应该够了,爸你坐凳子上等会。”
“你不用管我,快点去排队交费。”陈大壮急著想见老婆。
……
林秀琴躺在床上打点滴。
她双眼紧闭,嘴唇发白,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陈大壮进来看到这一幕,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床上躺著的可是他相依为命三十多年的爱人。
他没有忘记。
林秀琴年轻时是附近几条村出了名的美女,追求者不少,条件大多比他好。
但她就是看上他这个老实人。
当年为了嫁给他,林秀琴一度与家里人闹翻,好几年没回娘家探亲。
直到儿子陈东出生,她与娘家的关係才得以缓和。
陈东是外婆最疼爱的外孙,老人在世时常夸他聪明可爱。
可惜老人在陈东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老陈……你来啦。”林秀琴含糊的声音將陈大壮拉回现实。
“嗯,东他妈,你感觉怎么样了?”陈大壮別过头,快速把眼泪抹了。
“好多啦,就是有点儿困……”林秀琴的声音很空洞,像在说梦话。
“你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白粥。”
陈大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婆全身,只露出脖子和脸。
窗外的陈东目睹这一切,心如刀割。
前世自己太过混蛋,没能在母亲去世前成家立业,没能让她抱上大孙子。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享一下天伦之乐。
“爸,我去买吧,你陪陪我妈。”陈东从门外走进,轻声说。
“好,要买新鲜煮的,你妈不爱吃隔夜的。”
“知道了,爸。”
陈东去买粥的路上,正好碰到来赶集的村长李汉荣。
“阿东,原来你出来了。我去过你家几回,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汉荣边打招呼边把老年人助力车靠边停好。
这可是他花三千多买的宝贝,金贵得很。
“我妈生病住院了,需要人照顾,我和我爸都出来了。”
“啊!你妈要紧吗?”李汉荣有点不敢相信: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问题不大。”陈东摆摆手,不想多说,他还要去给母亲买粥。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李汉荣在背后喊:“阿东,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陈东脚下一停,回头问:“村长老爷,什么事?”
“那个……陈大强给我回消息了。”李汉荣褶皱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同意做担保。”
“好啊。”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陈东还是说了句好听的恭维话:
“还得是您出马才搞得定我那大伯。”
“你可別说,陈大强这人还真不好说话,一般人搞不定他……”
李汉荣被陈东抬举一句,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想当年……”
“村长老爷,您一会慢点开,我有事先走了。”陈东挥挥手,跑得影都没了。
他哪有时间听李汉荣吹牛逼。
“这……唉,別急著走啊,我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