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冉閔亲率三万铁骑兵杀回鄴城的消息后,苻洪、姚弋仲尽皆大惊,慌乱之际,急忙收兵回营,商討应对之策。
苻洪一脸愤懣的神色,攥著拳头砸在案几上,咬牙切齿的道:“石冲这廝,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身边的亲信將领被冉閔收买了,还一无所知。”
“真是愚蠢至极,无能至极。”
闻言,苻健苦涩的一笑,朝著苻洪拱了拱手道:“父亲,现在唾骂石冲亦是无用。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想出一条退路。”
“冉閔的铁骑大军,现在距离鄴城不过几十里地,旦夕之间就能杀到。”
“他挟大胜之势而来,兵多將广,我军不能力敌。”
苻洪的眉头紧锁著,沉吟片刻后,询问道:“健儿,不知你有何对策?”
苻健正色道:“父亲,以我之见,不如退回枋头,再做打算。”
“枋头是我氐人的重镇,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氐人父老尽皆心向父亲。若我们坚守枋头,就算冉閔发兵几十万来犯,也难以攻克。”
“届时,父亲再遣使向南方的晋朝称臣纳贡,请求晋廷发兵援救。”
“现如今赵国新丧,皇权更迭之际,料想晋朝的君臣不会坐视此等北伐的良机。”
“再有,长安的乐平王石苞,襄国的新兴王石祇,他们都有称帝的野心,断然不会看著冉閔独霸朝纲,篡夺石氏的江山而无动於衷。”
顿了顿,苻健又看了看苻洪,瞧了瞧姚弋仲,缓声道:“父亲、姚公,冉閔而今已经成了眾矢之的,他若不败亡,还有天理吗?”
符健的这一番话,让苻洪和姚弋仲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紧接著,二人相视一笑,茅塞顿开,都认为符健说的没错。
就算冉閔再能打,又待怎样?
他树敌太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哈哈哈哈!”
姚弋仲捋著自己花白鬍鬚,注视著符健,情不自禁的放声大笑道:“妙,甚妙!广世,你能有建业这般麒麟儿,真是让老夫艷羡啊。”
“老夫这就动身返回灄头。你我一个在东,一个在南,可对鄴城成夹击之势,冉閔小儿就算再有能耐,恐怕也无力应对!”
苻洪微微頷首,表示赞同。
“来人,传我命令,即刻拔营!”
“报——”
苻洪的话音刚落,就在一名斥候火急火燎的跑进了帅帐,向苻洪稟告道:“主公,大事不好了!”
“何事惊慌?”
苻洪挑了挑眉,很是疑惑。
那斥候咽了一口唾沫,赶紧回道:“主公,是……是冉閔!冉閔的大军回来了!”
“什么?”
一听这话,苻洪、姚弋仲都不禁勃然变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冉閔来得这么快!
不到两天时间,三万铁骑大军就已经长途奔袭几百里地,从平棘抵达了鄴城?
看来,冉閔是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
“建业,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苻洪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按照苻健的计划,苻洪和姚弋仲各自打道回府的话,很容易就被冉閔逐个击破。
而且,大军突然后撤,对士气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万一冉閔趁势发起追击,恐怕他们很容易就全军覆没了。
冉閔麾下的铁骑兵可不少。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苻健的脸色一沉,就朝著苻洪拱了拱手道:“父亲,依我看,趁冉閔的主力大军还未完全回援之际,跟冉閔干一仗。”
“我羌氐铁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远非冉閔麾下的汉儿骑兵所能比擬的。”
“正面一战,我军未必就不能战而胜之。”
闻言,苻洪和姚弋仲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熊熊的战意。
冉閔虽然早就声名鹊起,驍勇善战,但苻洪也好,姚弋仲也罢,都是成名已久的沙场宿將,又岂会惧怕他?
……
翌日,在漳水之畔的旷野上,赵军与羌氐联军近十万人马正在对峙。
旌旗蔽空,枪矛如林。
羌氐联军一个个生得虎背熊腰,身穿皮甲,背负角弓,腰间挎著斩马刀,手中握著长矛,胯下的战马不时地打著响鼻,以蹄子刨地,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只有四五万人的羌兵、氐兵声势可不小,有的人还在马背上嗷嗷直叫著,恍若群魔乱舞。
另一边的赵军,大概有六万步骑,身著黑衣黑甲,盾牌阵在前,其后是弓弩手、长矛手,骑兵在两翼来回走动,戎车则是位於方阵的中间。
相比於嚎叫的羌兵、氐兵,赵军这边的將士分外的克制,但是眼中也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谁不渴望建功立业?
此时,在赵军的大纛下,冉閔身穿吞天兽连环鎧,披著緋红色的斗篷,手中握著一桿双刃矛,炯炯有神的注视著远处的敌阵,面色如常,但是心里有些不平静。
羌氐联军的方阵相当严整,武器盔甲也颇为精良。
汉朝的时候,曾有“一汉敌五胡”的说法,所以著名的冠军侯霍去病以八百精锐骑兵能深入大漠数百里,直插匈奴后方,斩获颇丰。
何故?
这不止是战术上的高明,也是因为汉军武器装备精良,“生產力”方面的碾压。
现在时代变了,羌人、氐人的武器装备和战术,也趋於正规化,而且他们好勇斗狠,吃喝不愁,真正硬碰硬的话,农户出身的汉兵,单打独斗还真的打不过在马背上长大的胡人士兵。
再者说,苻洪也好,姚弋仲也罢,他们没一个是好招惹的。
为什么说是“五胡十六国”?
为什么说是“五胡乱华”?
这“五胡”,指的是羌、氐、羯、匈奴和鲜卑,但是侵入华夏內地的,可不止这五支胡虏。
之所以它们比较出名,那是因为它们在中原相继建立了政权。
匈奴的前赵,羯人的后赵,慕容鲜卑的燕国,还有前秦的氐人,后秦的羌人,莫不如是。
冉閔现在面临的强敌,苻洪是前秦的奠基人,姚弋仲则是后秦的奠基人,可都是一代梟雄。
“大王,要不要劝降苻洪和姚弋仲,或者声討一下他们的罪行?”
王猛提出了这一建议。
冉閔却是摇摇头道:“这两个老匹夫冥顽不灵。劝降?白费口舌罢了。”
“寡人要彻底灭了他们!”
话音一落,冉閔就大手一挥,朗声道:“开战——”
令旗闪动之余,早就蓄势待发的刀盾手,就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好似山岳一般向前移动。
两侧的赵军铁骑兵也在缓慢的移动。
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样子。
对面的苻洪和姚弋仲见状,也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杀!”
羌氐联军的进攻方式简单粗暴,铁骑驰骋,马背上的羌兵、氐兵挥舞著长枪长矛,以迅疾的速度扑了过去。
伴隨著鼓角声的响起,等羌氐联军的骑兵靠近了,赵军的方阵弓弩手顿时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射出去,遍布了整个天穹。
如果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被嚇得晕死过去。
“噗嗤!”
“啊!”
发起衝锋的羌兵、氐兵被射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但,即便是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他们依旧没有退缩,而是悍不畏死的继续发起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