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將军府邸。
官廨內,纪成靠在椅背上,神情间有些无奈。
自从成了屯长以来,他除了加班还是加班。
他案几上摆著一份协查文书。
“连赤霄卫千將都杀,的確是有些猖狂呢,呵……”
他双眸凝重。
眼前这份文书里面写得明明白白。
一个时辰前,汪老前辈在后宅与新收的妾侍嬉戏的时候,袭击者从天而降,数刀將其斩翻在地。
宅中僕僮,妇孺尽遭毒手!
凶手杀完人顿时扬长而去。
这是挑衅整个赤霄卫。
也是挑衅卫將军府邸。
哗啦啦!
门前闪过甲冑摩擦的声音,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纪老弟,出发否?”
王贞苍老的面容上带著疑问。
纪成摇摇头道。
“兄长且先行,小弟另有任务!”
王贞点点头,嘆道。
“也好,这该死的逆党,真是一点都不消停,这么热的天晚上还得搜查,真是苦也!”
门口传来另外几个屯长的声音。
“谁说不是,这当大头兵的就属我们城卫军最苦最累!”
纪成也是无奈一笑。
他並未在官廨中等候多久,就见姚丛身披甲冑,全副武装的进入他的官廨中。
纪成起身相迎。
姚丛摆摆手,看了他一眼道。
“长话短说,此次乃是有一个秘密任务交託给你,你先回去交代好家中事务,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你得回不去了!”
他从怀中抽出一份竹简交给纪成。
“阅后即焚,不得泄密!”
纪成面带疑惑之色,但还是接过竹简。
只是扫过,顿时眉头一蹙,心中有些恍然,隨后將竹简放在身前的蜡烛上点燃,丟入官廨中央的一口黑鼎內。
裊裊青烟在两人眼前升腾,竹简化作灰烬。
纪成拱手道。
“下官听从调令,定会完成此次任务!”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秘密任务,新奇的同时,也有些慎重。
此等任务想来不会简单,只怕也是另藏凶险。
姚丛转过身正欲离去,忽而又道。
“卫將军府看重本是好事,只是值此风雨飘摇之际,纪成你须得慎之又慎,不要出任何岔子,否则后果……”
他目中带著莫名之色。
纪成心头凛然。
姚丛离开后,纪成看著天边的晚霞,他骑上了院子外栓著的马匹,朝著横门大街快速跑去,沿著大片朱墙,不远处则是一些低矮的房屋。
另外一边是建阳里的贵族区,隔著朱墙还能听到笙簫管弦之乐,轻歌曼舞之声沿著墙壁传出来,可以想像內里的奢华糜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一边是棘里,那是部分军户们居住的地方。
虽有些烟火气息,更多的是吵闹声以及幼童们的哭闹声。
棘里和建阳里不一样,未曾有里门匾额,也未曾有门禁铁柵栏,任由平民出入。
纪成轻车熟路的来到其中一户门口,入眼所见房中清冷,几个老兵正在一处榻前閒谈,见到纪成到来,纷纷起身。
“屯长!”
床榻上,鲁海靠著墙,轻声咳嗽,见到纪成到来,眼中露出喜色。
他要起身被纪成上前按了回去。
纪成道。
“莫要起身了,好好將养吧,我此行另有任务,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看你,你好生治病!”
纪成三言两语,直接將来意道明。
同时示意鲁海的妻女莫要再准备吃食。
他掏出一个钱袋,塞到鲁海手里。
“收下吧!你小子从来无结余,不收下就只有真的卖儿卖女了!”
鲁海目中有些动容,他著实没有想到这位屯长如此仁厚。
其他士卒目中也有些动容。
有如此屯长,他们岂不卖力?
鲁海嘴边囁嚅,半响才道。
“屯长,又让你破费了!”
纪成嗤笑一声,站了起来道。
“我是没钱给你,这是上头拨给我们屯的部分公费,你小子掛彩了,那就先用著,你算是占了其他兄弟的便宜!”
鲁海面露感激。
这公费通常可都是屯长们的钱袋子啊,用多用少还不是屯长们自己说了算。
“行了,好生养病,好好活著!”
纪成摆摆手,他目光落在其他几人身上。
“你们明日不要迟到,我们有新任务!”
几个士卒面容一肃。
纪成起身离开,望著夜幕下逐渐点亮的一个个小屋,他目光中有些波澜。
他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的本心。
不知道这是自己本心生出的善良,亦或者是纯粹为了拉拢眾人的虚偽,做作!
或者是兼而有之!
“这也许是求真过程里先要面对的,求真先求存!”
纪成心头暗忖。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努力的向前,直到成仙的那一天。
马蹄声在街道上清脆作响,清凉的夜风吹动发梢,纪成目光不时望向四周的夜幕。
他眼中有些疑虑之色,眼底狐疑。
在他骑马距离小院不足一里时,马蹄声逐渐放缓,纪成蹙著眉头望著前方小巷里闪身出来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
满头苍髯披散在背上,身著葛衣却掩饰不住身上的冷冽气息,背上背著一柄金背大环刀,苍眉浓密炸开,眸中望来,凛然生威。
“九臂刀王王延?”
纪成蹙著眉头,面容不变,只是一只手悄然到了背后,一团稠密的先天罡气急速成形,点点无形光华逸散,无形气劲震颤。
道路中央,王延面容冷漠,上下打量了纪成一眼,轻轻嘆道。
“区区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儿,竟让我西楚折损了一位禁卫统领!”
“今日你的运气不好,老夫赏你个痛快!”
他双眸一冷,杀意爆发。
背后刀鸣响起,璀璨夺目的一轮明月光华中,他腾空而起,长刀剎那落入他的手中,化作如实质的匹练刀罡从头顶,以力劈华山之势朝著纪成而来。
无匹刀罡催人心胆。
王延並不准备给纪成一点机会。
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直接正面强袭!
但瞬息间,半空中的他面色微变。
“运气不好的恐怕是你!”
马背上,纪成骤然抬起头,身后一只手掌中央的一团硕大无形光团猛然爆发,挥掌间,澎湃的先天罡气迎著头顶的劈来的刀光轰去。
先天罡气衝破刀罡,瀰漫长空。
无色气劲逸散开来,狂风倒卷的纪成衣衫猎猎作响。
那持刀的身影在刚猛无儔的气劲下,倒飞而出,刚刚落地已经是全身散架。
王延趴在地上,金背刀落在数米开外,他试图起身,却做不到。
只是睁开双眸,惊愕的指著纪成。
“你……”
“滥杀无辜,留不得你!”
纪成脚踏飞燕步,瞬息来到了王延身前,金色无形罡气从他周身绽放而出,如同一头灵燕掠过低空,一只手化翅,拂过王延胸口,携带著磅礴先天罡气手掌重重轰击在王延心脉上。
王延一口老血喷出,定定看著纪成,瞬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若是早知道纪成身怀如此浑厚的先天內息,他是定然不会如此托大选择速战速决,而是该当以精妙的刀法层层压制。
纪成目光落在地上的尸身上,目光微动。
这九臂刀王王延並非普通的通缉犯,身上背负著天价赏格,若是將其交给卫將军府邸,只怕另有厚赐。
只是这样处理,他一身的武力就暴露了。
如今正值长安城中多事之秋,一旦暴露自身实力,难免不会被那些逆党给盯上,成了明面上的目標。
那会影响到他的修行速度。
纪成略微思索,还是决定放弃了这个诱人的选择。
他现在需要將更多的时间放在三元筑基之上,而不是求名利。
隱匿在暗中才更符合他的想法。
实力展露出一部分就可以了。
“那现在就只能找个地方拋尸了!”
纪成心头暗忖,他居住的不远处就有宫廷衝出来的水渠,那水渠足足五六丈宽,是个沉尸的好地方。
纪成一只手將尸体拽起,正要拖到马背上,忽而神色一动,触手处他摸到了一块硬物。
他顺手扯出来,那是一册竹简。
眸光微微一动。
星夜,处理妥当之后,纪成才在火光中掏出那一册竹简,扫了一眼顿时双眸露出惊异之色。
“虎魄六式!”
这是一门十分凌厉的刀法。
只是多看了几眼,纪成就知道那位九臂刀王死得很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