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纳兰嫣然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41章 纳兰嫣然

    “所以纳兰小姐,你是为了退婚才去乌坦城的?”
    天空之上,路明非用气流轻托著纳兰嫣然,向著乌坦城的方向飞去。
    从低处抬头看,两人仿佛划过天幕的青色流星。
    纳兰嫣然手掌按在那满是尘土的残破领口上,有些疲惫的开口:
    “是这么一回事。”
    “当年父亲和爷爷替我定下的婚事……”
    话到嘴边,她下意识的攥住了拳头。
    “但我......並不想接受这个安排。”
    路明非一边默默调整著气流强度,一边开口问道:
    “所以你今天带著的车队是……”
    纳兰嫣然也不知道路明非有没有看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我准备的赔礼。”
    “虽说我自幼便在云嵐宗和师傅修行,不太过问这些。”
    “但被女方主动上门退婚……”
    她顿了顿。
    “总归还是不太好看。”
    “所以,我想儘可能补偿一些。”
    路明非忍不住侧眸望了这个粉色双马尾的少女一眼,然后问她:
    “那你见过你那个未婚夫吗?”
    她摇了摇头。
    “这样啊……”
    这是什么绝世好女孩?
    路明非已经开始在心里吐槽了,家族大小姐,未来少宗主,这身份摆在自己老家,搞不好也是那种出生就是自带法拉利加私人飞机的財阀继承人吧。
    现在不仅退彩礼,还倒贴退婚的“嫁妆”,这在路明非看来简直难以想像。
    而且听她描述,有婚约的男方也只是因为爷爷辈一点交情,才攀上这段关係的。
    属於是既没钱,也没势。
    並不是所以故事里的穷小子都能得到“公主”的青睞。
    现在“公主”这不就带著她的车队和金银,浩浩荡荡的退婚来了嘛。
    虽然车队毁在了半路,但公主依然还是公主。
    路明非忽然又想到她爷爷。
    这纳兰老爷子还真是性情,亲孙女说嫁就给嫁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礼教竟然到了异世界都有翻版。
    要不是斗气大陆可以修炼,这丫头估计真就被这“一纸婚约”给送出去了。
    这让他想起在文学社时,读到的一部叫《玩偶之家》的戏剧。
    戏剧的主人公娜拉,她这一辈子,从父亲到丈夫,都是將她当做一个美丽的玩偶,她唯一的使命就是在需要的时候,被摆放在需要的展柜,做一个不会独立思考的“精致展品”。
    现在想想,她的丈夫给她取的暱称,“小鸟儿”、“小松鼠”,以及这充满童趣的剧目名,还真是讽刺。
    但幸好这里是斗气大陆,她是纳兰嫣然,不是娜拉。
    路明非想到这儿,轻声应了一声,算是听完一段不算复杂家族长辈间的纠葛。
    风从两人身侧掠过去,带著高空特有的冷意,把她额前的髮丝吹得微微晃动。
    “我觉得你做的挺好的。”他说,“是我,我也一样退婚。”
    他脑子里闪过小医仙的身影,这才分开半日多,竟然已经开始有点想她了。
    热恋期还真是可怕。
    纳兰嫣然愣了一愣,然后扭头看向路明非。
    这会儿路明非已经回过头去了,她只瞧见少年那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不觉得我的做法不太妥吗?”
    路明非“嗯?”了一下,像是没太听明白。
    “有什么不妥的?”
    他很隨意的说道:
    “如果你是指你未婚夫的面子问题……”
    “那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嫁或者娶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吧?”
    纳兰嫣然攥著的拳头微微鬆开了一点。
    她低声道:
    “可是,这毕竟是长辈的意思。”
    路明非已经隱隱能看见天边那一线灰色的城墙了。
    乌坦城,就快到了。
    他慢慢压低高度,让气流变得柔和。
    “长辈的意思很多。”他说,“小时候也有人觉得我以后应该怎么样,读什么学校,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我也不是每一次,都听他们的。”
    气流在两人脚下轻轻一托。
    落地前的一瞬间,风忽然变得很安静。
    “而且啊——”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件事,是自己说了算的。”
    两人落在官道上。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有些脱力的纳兰嫣然微微一个踉蹌。
    还没站稳,就被那尚未散尽的清风轻轻扶了一下。
    路明非回头看她。
    “我觉得婚姻,就可以算一件。”
    他顿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所以,只要別把场面弄得太难堪。”
    “我支持你。”
    纳兰嫣然怔怔地望著他。
    少年逆著光立著,天光在他身后晕开一层淡淡的光轮,她这才第一次,將他的面容看得分明。
    不见锋芒,清润如玉,仿佛春樱將开未开,一眼望去,竟生出几分恍然。
    她的手不自觉地从衣领处滑落,喉间轻轻一动,却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看了多久。
    直到那少年的声音忽然落下,带著几分疑惑,在她耳边响起。
    “纳兰小姐?”
    一只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纳兰嫣然这才猛地回神。
    她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轻轻咳了一声,掩去方才那一瞬的失態。
    “抱歉。”
    “方才有些走神了。”
    她微微调整呼吸,双手按於膝上,身形前倾,郑重一礼。
    “今日多谢公子相救。”
    “还望公子告知姓名,来日嫣然必当重谢。”
    她起身时,神色已恢復如常。
    而路明非却只是隨意摆了摆手。
    “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罢了,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还有,你叫我路明非便好,『公子』二字,听著怪彆扭的。”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
    “倒是纳兰小姐。”
    “你此番独自上门退婚……会不会有麻烦?”
    他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
    “若需要,我倒也能帮你一把。”
    “我在这乌坦城,还算说得上几句话。”
    纳兰嫣然微微一顿。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才公子所言,嫣然已然受益良多。”
    “此事,终究该由我亲自了断,方不负本心,也不落因果。”
    路明非听她仍是“公子公子”地叫,神情略显无奈,却也没有再纠正,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
    两人並肩而行,很快来到乌坦城城门之前。
    守门之人见一黑袍少年与一身狼狈的女子同行,神色立刻警觉,上前盘查。
    然而路明非只是隨手取出一块令牌,轻轻一晃。
    那守卫脸色骤变,立刻挺身行礼。
    两人就这样毫无阻碍的通过了关卡。
    行至主道,路明非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纳兰嫣然。
    “纳兰小姐,这里便是乌坦城。”
    “我尚有些事要处理,就在此別过吧。”
    纳兰嫣然脚步微顿,她又郑重道了一声谢。
    隨后,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牌,递了过去。
    “这是嫣然的身份玉牌。”
    “路公子日后若有需要,持此物,无论纳兰家还是云嵐宗,皆可通行。”
    “还望公子收下。”
    路明非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收入纳戒之中。
    “那便多谢了。”
    他笑了笑。
    “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踏。
    青色气流骤然捲起,如风起青天,身影一瞬拔高,直入云端。
    纳兰嫣然站在原地,仰头望著那道远去的身影。
    直到那一抹青色彻底消失在天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泞,微微皱眉。
    隨即拦住一位路过的中年男人,问道:
    “这位大伯。”
    “请问这附近,可有能歇脚的客栈?”
    ......
    路明非向著萧家疾驰而去。
    他刚刚检查了一下,这么半天的功夫,冰灵寒泉又溢散了一些。
    打爆那头玄冰蛇之后,他看著满地死伤,终究还是没能置之不理。
    那畜生多半是被刺激得失了理智,才闯到此处,纳兰嫣然他们这一遭,说到底也算是因为自己才招来的无妄之灾。
    於是他將一行人尽数送到了最近的小镇。
    只是抵达时,葛叶早已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不可察。
    他一边帮葛叶调理,一边等到纳兰嫣然与云嵐宗取得联繫后,才准备离开。
    后来发现这丫头也是前往乌坦城,便顺路捎了她一程。
    萧家大院的轮廓自远处浮现,青瓦白墙沉沉压在地平线上。
    路明非自高空掠过,衣摆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演武场上的喧囂被风声压在脚下,只余一片模糊的人影与兵刃相击的清响。
    他目光一扫,便瞧见场中斗得正热的萧媚与萧寧。
    神念无声铺开,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拂过整座后山。
    下一刻,他在空中微微折身,朝后山院落落去。
    脚尖点地时,院中落叶只轻轻一颤。路明非四下看了看,却没见著人影,不由挠了挠头。
    “奇怪……”
    “刚刚明明还感知到萧师兄在这儿。”
    他转身走到院外,双手拢在嘴边,朝山谷里拉长了声音喊:
    “师父——”
    “萧师兄——”
    “你们在——吗——!”
    尾音在山间来迴荡开,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几乎就在下一瞬,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枝叶一分,萧炎从后头钻了出来。
    他光著上半身,头上不伦不类地扣著个草环,手里还抱著两大捆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树枝,
    他一抬头看见路明非,先是一愣,旋即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笑骂道:
    “好你个明非,回来也不提前吱一声。”
    “老头子刚才还以为,是柳席师父的师父找上门来寻仇了。”
    路明非一看他这身打扮,差点没绷住,也乐了: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和师父本来还准备埋伏我一手?”
    萧炎大步走过来,抬手就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可不是?”
    他说著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眼,嘖了一声。
    “才出去一个多月,你小子变化倒是不小。”
    “起码看著没以前那么一脸衰相了。”
    这时,药尘也自戒指中悠悠飘出,目光在路明非身上转了两圈,捋著雪白的长髮点了点头。
    “不错。”
    “灵魂力量比先前凝练了不少,对精神外放和回收的掌控,也算是摸到点门道了。”
    “虽说还粗糙得很,但方才那一手探查,已经有些样子了。”
    被他这么一说,路明非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
    “侥倖,侥倖而已。”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个多月下来,炼药也好,炼器也罢,的確都在逼著他一点点磨细自己对精神与灵魂的掌控。
    但最大的变化还是大白龙带他进了一次“天人合一”后才得来的。
    这种感觉实在玄妙,现在哪怕不进入这种模式,他也依然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自然的一部分,精神的外放和回收,几乎毫无阻力。
    萧炎却不管他在想什么,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顺手將方才准备用来修炼的焚血收了回去,赤著上身,肩背精悍,带著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利落劲儿。
    “行了,別谦虚了。”
    “快说说,你这一个多月都干嘛去了。”
    “我在这破后山快憋出鸟来了。要不是迦南学院的人还有半个月就到,我早跑出去找你了。”
    路明非也跟著在草地上坐下,闻言一怔。
    “半个月?”
    “不是应该还有几个月么?”
    萧炎摊了摊手,一脸“我哪知道”的表情。
    “谁知道呢,反正消息就是这么来的。”
    “先別管这破学院了,说你的。”
    他两眼放光地盯著路明非,好奇的紧。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刚开口:
    “我啊——”
    忽然,远处林间传来枝叶被压弯的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身影自枝头间轻盈掠来,裙袂翻飞,几个起落之间,便已如一头踏风而至的白鹿,稳稳落在他们身旁。
    正是萧薰儿。
    “回来了。”
    她含笑看向路明非,声音依旧温温柔柔。
    路明非下意识便要起身,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薰儿单手按了回去。
    少女神色自若,对药尘微微欠身行了个后辈礼,隨后便在萧炎身侧屈膝坐下
    一个多月不见,他们又再次凑齐了。
    路明非望著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鬆快来,隨即便將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时间並不长,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少年的故事便讲完了。
    萧炎、药尘、薰儿三人表情各异。
    异火之事自然最惹眼,可比起异火,药尘与萧薰儿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那些莫名发狂的魔兽,以及它们灵魂中那种如乱麻般扭曲纠结的异常状態。
    只是眼下线索太少,纵然再如何推敲,一时间也难以得出答案。
    萧薰儿眸光微敛,心中却已极快地开始推演接下来要做的安排。
    而另一边,路明非抬手在纳戒上一抹。
    只见光华一闪,两卷捲轴、一份残图、盛放冰灵焰草的玉盒,以及那仍在散发森森寒气的冰灵寒泉,便一一出现在草地之上。
    寒意自封口处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宛如幽蓝色的雾气在地面流淌,转眼间,四周草叶上便覆了一层浅浅白霜。
    路明非看了他们一眼,笑道:
    “喏。”
    “这就是我这一趟,全部的收穫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