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山,你要干什么!给我冷静点!”
见男人情绪即將失控,早上已经出警到过现场一次的王警官厉声呵斥。
“干什么?!”
这个叫赵全山的男人不仅没有因王警官的呵斥退缩,反而更加激动。
“我的儿子丟了,你们不去抓人,一直在这里磨蹭,还问我要干什么!”
说著,他一步上前,就抓住王警官的衣服。
“你给我放手!你这是袭警!”
王警官又惊又怒,拼命挣扎著想要扯开他的手。
可这赵全山常年在工地做苦力活,一身的腱子肉又岂是那么容易挣脱。
眼见著王警官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几步,张保国赶忙上前帮忙。
可即便两人联手,依旧没办法控制住暴怒状態下情绪失控的汉子。
“沈浪…怎…怎么办啊……”
吕可心的声音都在发抖。
而沈浪只是静静看著被王警官和张保国一左一右拽住胳膊,却依旧拼命挣扎的汉子。
如果是上辈子,以他在治安队的脾气,定然已经对这个汉子使用警械制服了。
但是现在,他能理解这个汉子失去孩子的痛苦。
他不是在有意找茬,他对自己没能守住孩子的自责,压垮了他面对生活重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父亲。
“赵子涵是你的儿子吧?”
仅是一声再平静不过的话语,沈浪便让那汉子暴怒的眼神清明了几分。
但他在看见说话的居然是个不过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后,依旧錶现出极大的排斥。
“你不去帮我找儿子,在那明知故问什么?!”
“如果你想快点找到你的儿子,就先给我冷静下来,你越是这样,找到你儿子的可能性就越小!”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刚刚被张保国拉住的那妇女空洞的眼神。
即便她的泪水还在不断涌出,却转过身,使劲推了一把自家男人。
“你干什么!这是警察!你別给他们添乱了行不行!”
“我添什么乱了!就是他们——”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男人暴怒的怒吼。
“赵全山,我自从十七岁跟了你,没过一天的好日子,但我从没怨过你。”
妇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肝肠寸断,手却指著男人。
“赵子涵是你儿子,那也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要是个男人,就帮警察把儿子找回来!別在这丟人现眼!”
说完,她转过头,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沈浪赶忙上前一把扶住。
“警官…我和我家男人没读过书,没文化…你別往心里去…”
“我求你…我求求你…帮我把儿子找回来…没了他我活不下去…他是我的命…啊…”
妇女说著就要磕头,沈浪用力死死拉住。
“站起来,不许跪!你给我站起来!”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这才制止住妇女。
“孩子丟了是大事,我一定会找,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不是你给我跪下,磕几个头,就能让我马上把你儿子变出来,我没有这个超能力。”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你男人一起,配合我的工作,我掌握的线索越全面,找到你儿子的可能性就越大!”
“能听懂吗?!”
“能,能能!”
这句话像是给妇女和赵全山打了一剂强心针,妇女抹了把眼泪,赵全山也像是失去了力气,不再挣扎,坐倒在地。
“警官,要我们怎么配合,你说。”
“带我去你家。”
……
说是赵全山的家,其实就是这栋危楼內几个破败不堪的房间。
两个房间各放了一张铁架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上放著两盘咸菜,一个简易的衣柜,以及几床被褥。
这就是他一家的全部家当。
他们是来工地打工的,但说是拾荒来到这里都不为过。
整个屋子,唯一有点安全感的就是那扇木门,但也就是用几块木板钉在一起的。
一看便是赵全山手工製作的,上面插销锁虽然比福利院院子铁门上的那把小很多,但也只能从內部才能打开。
沈浪仔细检查过,和王警官说的一样,一点点撬动的痕跡都没有。
赵子涵睡的房间是隔壁小一些的那间,里面有一扇窗户面对著走廊。
但这窗户应该是这栋楼本来就有的,四周木质结构镶嵌在混凝土墙体里。
窗外还有用钢筋做的防盗窗,人在窗外根本挤不进来。
窗户边便是赵子涵的床了。
被子凌乱地掀开著,枕头上还有一小块干了的水渍。
“孩子昨晚哭过?”
沈浪转头看向妇女,那妇女则是点点头,“是…昨晚孩子不肯睡觉,我和我家男人又累了一天,要休息,就是说了他两句……”
沈浪没有说话,继续检查赵子涵睡过的床铺。
床下是几个装著杂物的编织袋,几罐已经喝完了的奶粉,以及一些孩子的玩具。
忽然,他的目光被床脚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那里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很难分辨。
沈浪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又用手指搓了搓。
石灰?
这个房间有石灰的地方——
他转头再次看向窗子。
果然,自己刚刚忽略的地面上也有这样的石灰留下,一直延伸到窗台边消失不见。
这像是昨晚有什么东西从窗外进来了,但能从防盗窗那狭小的缝隙里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他走到窗边,这次他没有检查窗户的插销和防盗窗有无被撬动的痕跡。
而是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著窗户与墙体连接的部位。
老式的窗户四周用木质的边框环绕,但是固定窗子的水泥哪去了?
他伸手顺著木质边框和水泥墙面的缝隙慢慢摸索著。
不多时,他感觉到手指下的墙面一空,顿时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人是从窗户进来的,孩子也是从窗户带出去的。”
“不可能。”
赵全山立刻反驳,“这窗户有防盗窗,我搬进来的时候,特意选了这间屋子!”
不仅赵全山语气篤定,就连张保国、王警官和吕可心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啊,小浪,这窗子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跡,这么小的缝隙,人怎么进来的?”
“这人来的时候,不是在撬防盗窗,他是在卸整个窗子。”
说著,他再次將手指扣入缝隙,隨后稍稍往上一提。
那看似安全的防盗窗,竟连同整个窗框,就那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