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雾锁浣江,夜访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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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雾锁浣江,夜访来人

    凌晨,天未破晓,浓得化不开的大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將整座临江的浣江市牢牢裹住。
    沈浪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更准確地说,他是被疼醒的。
    蜷缩了一夜的小腹,现在就像是有人拿著钝刀子在割他的肉,一下又一下地把他从混乱的梦境里生生拽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就起来,而是缓缓躺平,放鬆僵硬的腰肢。
    这间屋子,他从年少待到成年,近二十年的时光,都藏在这里。
    所以,哪个墙角有蜘蛛网、哪块墙皮皸裂要脱落、哪扇窗户关不严实会漏风——他闭著眼睛也能全都记得。
    可即便在这般熟悉的地方,这一夜他依旧睡得並不踏实。
    他的梦里人影绰绰,有沈川、子韜、保国、师傅、顾芷,还有过去的某某某。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站在很远的地方,远到他根本走不近。
    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慢慢消失。
    这种无力感,他在每一个黑夜都经歷过无数次。
    但每次醒来,又都一样——胸口堵得发慌,可偏偏流不出一滴泪来。
    他习惯了……
    隨著屋外的天色稍稍亮了几分,沈浪深吸一口气,將那杂乱的思绪重新压回去。
    天要亮了,也该走了。
    他轻轻坐起身子,可腹部的伤口就像是和他抗议一般,传出撕裂般的剧痛。
    直到过了好一会,黑暗里才又传出他微微的喘息,可他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嗯?”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著一件不属於他的衣服,並且还带著淡淡的香味。
    这是……吕可心那丫头的?
    沈浪微微一愣,偏头向著身后看去。
    那丫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有一小撮头髮露在外边,一看就睡得正沉。
    沈浪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看来睡著了的她才最安分。
    昨夜她为自己出头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就像是个护崽的母猫,对著顾芷张牙舞爪,把自己牢牢挡在身后。
    要不是自己拉住她,顾芷昨晚可能真的在这丫头手里吃上不小的亏。
    他无奈地摇摇头,將那件外套叠好,又轻轻放回吕可心床边。
    隨后他又將手摸进口袋,从里取出盒烟,但那轻飘飘的手感,明显是空的。
    他皱起眉头,有些烦躁地將烟盒一把捏扁扔进垃圾桶,开始收拾东西。
    他动作很快,板凳復归原位,大衣掛回墙角,恢復到昨晚的模样不过几次呼吸之间,可却没有一丝声响。
    上辈子,十五年监狱管教生涯,静步无声这一要求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那时候,他时常需要半夜起来查监,为了解到號房最真实的情况,很多时候需要他靠近號房时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所以,这能既快又无声的本事就是在那练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福利院的老堂屋。
    这里承载了他全部的童年与少年时光,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难以割捨的过往。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墙上老照片的那一片被扣掉的空白上。
    时间就是这样,顺著指缝溜走,却从不回头。
    他只能留在原地,倾尽所能地缝缝补补……
    “你…要去哪…?”
    沈浪刚抬脚向门口走去,身后就传来吕可心迷迷糊糊的声音,这让他的动作顿时一僵。
    转过身,果然看见吕可心正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这丫头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他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
    吕可心打了哈欠,也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她四下看了一圈,揉揉眼睛。
    “这天还没亮,你起来这么早干嘛?”
    “回去。”
    沈浪简言意賅,“胡小军那孩子的事情不能拖,得在技术科检查报告出来前和何所他们碰上头。”
    吕可心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掀开被子,套上外套开始穿鞋。
    沈浪赶忙解释,“你可以再睡会儿,等天亮了,我让老张来接你。”
    “不用。”
    吕可心动作麻利地根本不像是一个刚醒的人。
    “本来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家才跟来的,你不在,我怕再见到你妹妹,我会忍不住跟个孩子过不去。”
    吕可心这话说的直白,却透著懂事,毫不矫情。
    沈浪也明白她的用意,低下头没再说话。
    等她穿戴整齐,沈浪將被子和床铺收拾好,吕可心便跟著他一同出了堂屋。
    可刚出门,她就后悔了。
    因为屋外,白茫茫一片,伴隨凌晨的寒意刺骨,扑面而来,什么都看不清,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白。
    只能依旧分辨出福利院门口那棵巨大梧桐树的轮廓。
    但它的枝干在雾气里影影绰绰,张牙舞爪地伸展著,平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吕可心下意识地紧紧跟在沈浪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四处张望,心底满是莫名的恐惧。
    走到门边时,沈浪的脚步忽然顿住,吕可心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宽阔的背上。
    “怎么突然不走了?”
    吕可心揉著额头,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沈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眼前洞开的大门。
    昨晚和顾芷吵完架,他是最后一个进屋的,他清楚的记得,门是他锁好的。
    “是不是昨晚有人进来过?”
    吕可心瞬间看懂了他的神色,睡意瞬间消散全无。
    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不可能吧……我昨晚睡得很晚,一直没听见外面有动静,会不会是院子里的爷爷他们早起了?”
    “不会。”
    沈浪的语气篤定,“爷爷他们年纪大了,这个季节最早也得六点钟左右才起。”
    言外之意,现在才五点多,整个福利院,除了他俩,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
    吕可心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鸡皮疙瘩爬满手臂。
    她紧紧抓住沈浪的衣角,小脸微微发白,警惕地盯著四周,生怕这浓雾里突然窜出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沈浪俯下身子,仔细检查著门锁。
    这是那种结构简单的老式插销锁,锁扣是完好的,四周的漆皮也没有一丝划痕。
    就好像是有人用钥匙打开的。
    可这扇门,根本没有钥匙。
    插销锁是在內部,也只能从內部打开它。
    “会不会是顾芷……”
    吕可心颤颤巍巍,和沈浪越贴越近,“毕竟她昨晚那么生气,半夜偷偷跑出去了?”
    “也不可能。”
    沈浪瞥了吕可心一眼,“那丫头和你一样,脾气虽然大,胆子也是真的小,怕黑,晚上根本不敢出门。”
    吕可心的恐惧已经到达顶点,哪还有心思纠结沈浪刚刚说她脾气大?
    她看著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门栓,眉头越皱越紧。
    沈浪几乎可以肯定,昨晚绝对有人进来过。
    因为这门也不是说在外边绝对打不开,但能打开的方法知道的人不多。
    他沈浪就是其中一个。
    周围除了茫茫白雾,什么都没有。
    现在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昨晚在他睡著后,那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了,然后离开了,只是没有將门復原。
    另外一种就是,这人进院子后藏在这浓雾里,到现在还没有走!
    这个念头让沈浪的脊背,一阵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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