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抓著梁猛抵在自己腹部的手腕,几乎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拼死不让已经捅入身体的刀刃再进一寸。
在吕可心的眼睛里,那红的发烫的鲜血从沈浪腹部涌出,顺著刀柄浸透了梁猛的整个手掌,最后滴落在地。
她拼命摇著头,泪水夺眶而出,伸手想要去抓可是——“滴答”,鲜血最终砸落地面。
“不要——”
吕可心的一声哭喊,瞬间打破了沈浪和梁猛对峙凝固的时间。
“呃啊啊!!!”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又同时嘶吼著,攥拳轰向对方。
……
“到了!”
“快!把门打开!”
一辆辆警车呼啸著驶向浣江市郊的殯仪馆门口,顿时铁门外红蓝警灯亮成一片。
崔志远刚刚下车,便被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员护在身后。
“让开!把门打开!”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保护他安全的警察就往殯仪馆里面冲。
“崔局!危险!”
身后的其他警员见状,立马跟上,不断提醒著他。
但崔志远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从警三十多年,刀山火海早已见惯。
可没有任何一次能让他像现在这般紧张。
吕可心,市局治安支队长,吕良君的独女,这要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跟吕支交代?
还有沈浪。
崔志远不知道为什么,他更牵掛的是这个他认识不久,甚至不算了解的孩子。
这份牵掛,甚至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根本不等下属摸排殯仪馆內部情况,就要衝进去,第一时间找到这两个不省心的傢伙。
嗡——
两名身手矫健的年轻警察翻墙进入院內,將生锈沉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眾人全都愣住了。
吕可心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慌张和无助,衣服满是血跡和污渍。
肩膀上还搭著…不!
是背著一个像是刚从血池里泡上来的男孩,正一步步往外走。
她小小的身躯几乎要被对方压垮,却死死不肯鬆手,嘴里一直祈求般重复著一句话。
“別睡!醒醒!我带你去医院!”
“我求求你了,別睡啊!醒醒!醒醒!”
吕可心见大门打开,看见门口的崔志远、周建平和师傅等人,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她带著哭腔的呼喊,几乎撕扯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救命啊…救救他……”
待看清那男孩的面庞,眾人心头一沉。
人群中,一个年迈的身影率先冲了出去。
是张保国。
“沈浪!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双手颤抖,接过沈浪,见他腹部的衣服已经被血泡透了,伸手就要替他捂住伤口。
可血根本止不住,一个劲地往外涌。
衝过来的崔志远见状,立刻脱下外套,一边往沈浪腰上缠,一边向其他人喊:“把车开进来!联繫医院,准备急救!”
“我来。”
张保国立刻蹲下,崔志远將沈浪扶到他背上,这个近半百的老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张保国背起沈浪,健步如飞地往门外的警车衝去。
“沈浪!別怕!我来了!你別睡啊!”
“別睡啊!沈浪!你不是说还要回市局的嘛!你现在睡过去算怎么回事啊!”
“醒醒啊!”
张保国能感觉到沈浪的呼吸正在慢慢变弱,心急如焚,不断地出声刺激沈浪,试图將他唤醒。
而处於昏迷状態的沈浪,在听见“市局”二字后,手指竟真的动了动。
周建平见状,大呼:“有反应!快!继续!”。
说著,就要一头钻进车子,却被身旁的吕可心一把抱住了手臂,小丫头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周队…梁…梁猛还在里面!抓…抓住他!”
崔志远一边替张保国扶著背上的沈浪,一边回头吩咐,“你带人进去把那混蛋给我抓回来,这边有我呢!放心!”
周建平点点头,隨即又钻出车子。
“刑侦大队的!跟我上!”
……
浣江市第一附属人民医院的急症科,一名年轻的女子刚刚换好白大褂,接诊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杨医生,公安桃花分局那边刚刚打来电话,有警员被刀捅伤大出血,情况紧急,马上就要到了!”
这个被护士称为“杨医生”的女子在听见“公安”两个字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很快恢復平静。
“好的,我知道了,把东西准备好,人一到立刻准备抢救。”
她的声音很是清冷,在护士离开后,她快步走出接诊室,来到急诊科门口。
不多时,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一辆警车在地上留下老长的一段剎车印,稳稳停在门口。
一个老警察背著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衝下来,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快来救人啊!”
杨医生正要上前,就看见崔志远也从车上火急火燎地跑了下来。
她顿时一愣,什么情况?
桃花分局的副局长亲自来了?
“这边!把他放车上,快点!”
几个护士推著一辆担架车衝到张保国身边,要张保国把沈浪放在车上。
杨医生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情况,“推到抢救室,快!其他人在外边等著,不要进来!”
“哎?杨医生,你快过来,你看这个人,他不是之前市局的那个……”
一个护士將沈浪脸上的血污擦乾净,刚喊出声,像是又想到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说了多少次,在抢救室不要大呼小叫,怎么——”
杨医生刚走过来,看清沈浪的面孔,声音戛然而止,手指一瞬间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她带著一次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现在,那好看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骇人的戾气。
是他!
杨医生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这张脸她这辈子都忘不掉,只是他居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甚至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把性命交到了她的手上。
只要她隨便动动手指,就能叫他永远不要醒过来。
凭什么他能好好活著,而她的弟弟连个尸体都没能留下?
沈浪!
这个胆小怕死,出卖队友的傢伙,她恨不得他立刻就死!
滔天的恨意差点將她吞没,她即使站在原地,也浑身颤慄,目光死死盯在沈浪脸上。
嘀嘀嘀——
病床边,监护仪发出剧烈的警报。
“杨医生,病人血氧正在下降,生命体徵要消失了!”
护士的呼喊让杨医生猛地抬起头,从那痛苦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她立刻扑到病床前,眼里的迷茫彻底消散,留下的只有冷静的专注。
“快,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加快补液!”
“准备除颤!能量200焦!保持吸氧!”
沈浪!我不会让你死!你还没好好给我弟弟懺悔,我绝不会让你死的这么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