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
陈默一行人出现在城门右侧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那里。
那些被杜重威杀掉的人中,一大部分的家人聚集在哪里。
等著官府给个说法,吵吵嚷嚷。
“大人,我家汉子就是过来看个热闹,没成想.....”
正说著,那妇人便捂著嘴哭了起来,身旁的孩子还小,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只是看见母亲在哭,顿时扯著嗓子哭了起来。
周围排队的人群多有啜泣声传出。
负责接待的官兵被妇人吵得心烦,拿起一旁的棍子啪啪啪的敲击著桌子,语气烦躁。
“哭哭哭!哭什么哭!
叫你们来就是为解决事情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陈默看著那人,摇了摇头。
这些人本就怨气极大,只是被暂时压制下来,试图在官府这里討个说法。
这官兵如此对待,怕是过不了多久,城门血案还会再次发生。
迈步向前,陈默打断那人的言语。
“你就是这么对待被害者亲属的吗?”
那人本就烦躁,转过头看向陈默,拧著眉头,语气不善。
“你是那个衙门的?你管得著吗?”
陈默微微蹙眉。
石头上前一步,用胸口將那人顶了一下。
“督捕司,节度使大人专程让我们来此解决此事。”
那人脸上表情一愣,显然没明白督捕司是干什么的。
旁边一位官兵上前来在那人耳边低语几句。
那人的眉头轻轻舒展几分,不过语气依旧算不上和善。
“哦,你们就是那个閒置了快十年,又被重新建立起来的衙门啊。”
石头听闻此言,有些生气,什么叫閒了几年又重新建立,瞧不起人吗这不是。
“啥意思,新建立就新建立,咋了,吃你们衙门饭了?”
那人显然已经为这边的事情头疼不已,也不愿多做纠缠,有人来替自己,自然乐见其成。
“行行行,那这里可就交给你们了,出了任何问题,都是你们的事。”
说著,那人带著手下的兄弟转身就走。
眼见那人要走,周围的人瞬间追了上去。
“大人,你不能走,你走了谁处理我们的事。”
那人极不耐烦的朝陈默努努嘴。
“那边,你们的事情现在归他管。”
陈默也不多做犹豫,上前抱起依旧在哭泣的孩子,出声安慰。
“乖,別哭了,在哭你娘亲该伤心了。”
那妇人戒备的看著陈默,一把便从陈默怀里夺走了孩子,眼神怨毒。
陈默苦笑一声,转身去了桌子那边。
石头眾人重新將这片地方收拾了出来。
並按照陈默之前的提醒,將所有人安置在棚子底下,让他们先坐著等待。
隨后大声吩咐。
“现在,所有人都安静一下,等会会有人拿著纸笔去你们那里。
你们只需將自己的住处,家里的人口,有谁死於此处,写在纸上,陈大人会亲自与你们交谈,好好说一说补偿的事。
至於不会写字的,只管口述,自会有人替你们写,好了,就这些。”
说完,早已准备好纸笔的新来衙役们纷纷上前,开始游走於十几个棚子之间。
百姓们那里经歷过这个,以往不管有什么事情发生,都是自己忙前忙后,需要文书的更是需要自己花钱,找人代笔,那里碰到过陈默这样的人。
嘴上不去说什么,心里却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位陈大人有点不务正业。
虽说是为了他们好,可没有一点当官的样子怎么行。
看著已经开始的眾人,石头屁顛顛的跑到陈默身边。
“大人,节度使大人让我们处理军眷的事情,我们却来这里,会不会被怪罪啊。”
陈默低头看著受害人名单,眉头微蹙。
“军眷那边自然重要,可那些军中有人的,那里需要我们去安抚,不过就是去走个过场。
若是明白一点的,那天在节度使府上的,自然分得清轻重,虽有不满,可终归不会说什么。”
石头似懂非懂,茫然的点著头。
陈默將手里的一沓名册整理好,转头直视石头。
“这些普通人,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军眷不会作乱,就算有也只是一小部分,可百姓要是乱起来,太原城可就完了。”
石头好像有些懂了,转过身开始收集起已经写好的名录。
一炷香时间过去,眾人终於將所有名录抄写完成。
其中一位衙役拿著名录,走到沉默跟前,眼睛示意陈默看向远处。
“大人,这几个里边有一个是冒充吃绝户的。
还有一个带著一对老人的,说是他们儿子欠了他们印子钱,正好拿了补偿抵债。
另外那两个是人牙子,说是自己的货被我们杀了,让我们拿出银子补偿他们。”
陈默朝那边扫了一眼,便不再去多看,反而看向说话的衙役。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调过来的。”
那人轻轻拱手。
“小的杨閔,原是北京留守司的捕快,昨日才被通知来督捕司当差。”
陈默轻轻点头。
“为何会被调来这里,留守司这么好的差事,你捨得离开?”
杨閔欲言又止,什么话也没说。
陈默也不去多问,转身走向一旁的棚子。
“不便说就算了,好了,干活。”
陈默率先步入之前那个妇人所在的棚子,席地坐在那妇人的对面。
“王夫人对吧,我看你说家中只有你丈夫一人赚钱,原是给酒楼送菜的挑夫。”
那位王姓妇人轻轻点头,眼中的戒备依旧,只是没了之前的哭声。
“是的,大人,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陈默耐心听她讲完,压了压手,继续询问。
“我方才看了看,你丈夫送菜的酒楼是在城西,怎么会来这城南呢。”
那妇人眼里的神色变了变,显然对陈默的询问极为不满,反正现在自己家是死人了,你管我家男人之前来这里是为啥。
陈默也看出那妇人的意思,合上手中的名录,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按照府衙的规定,你会得到十贯钱,你且回去,自会有人送钱上门。”
那妇人听到陈默的话,再次泪流满面,她明白,这是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若是以往,恐怕自己这样的身份,官府理都不会理会,毕竟是他丈夫先行在此处闹事。
十贯,相当於十两银子,现在动盪四起,能给钱来,不让他们娘俩饿死,已经很不错了。
等到妇人离开,陈默开始询问其他人,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
之前杨閔提到的几人,许是看了一天,觉得陈默这个当官的脾气好,没什么架子,胆子也大了起来,在一旁叫嚷。
“大人!这都一天了!什么时候到我们啊!”
旁边有人附和著。
“是啊,大人,要不你把银子直接给我们算了,都是家里死了人,又没人扯谎,你在哪里问了半天。
你不累,我们看著都累,是不是!”
周围几人笑著应和著『是是是』。
陈默缓缓站起身来,本就烦躁的心里已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些人还往枪口上撞。
“你说什么?本官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