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乾国。
一处幽深的山谷中,瘴气瀰漫,白骨散落,有人骨,也有兽骨,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歷经多年风雨,早已分不清来歷。
山谷深处,一座座以白骨为饰的宫殿依山而建,殿宇巍峨,气势森然。
这里便是乾国的金丹宗门——
枯骨玄宫。
成立虽然不过数十年,但门中有一位结丹后期的真君坐镇,在乾国也算一方霸主。
此刻,枯骨玄宫后山一处崖壁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齐玄穿著一身绣著白骨图案的黑色衣袍,衣襟上还残留著几日前从云州赶回来时沾染的尘土,脸色比平日里更加苍白了几分,眉头紧紧皱起,望著远处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林平,去云州已经三个月了。
按计划,他应该在一天前就回来復命才对,但齐玄昨日专门去了一趟宗门执事殿,打听林平的消息,结果执事殿的弟子告诉他,林平的魂灯灭了!
“可惜了,本以为是个懂生存之道的,没想到还是折在了那边。”
齐玄颇为无语,看来得亲自跑一趟云州,查查这林平到底是怎么死的。
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隨著一缕淡淡的幽香。
“哥。”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清脆如珠玉落盘。
齐玄转过头,眉头舒展开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肤若凝脂,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水光瀲灩,琼鼻樱唇,五官精致得仿佛画中仙子。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衣裙,腰间束著一条银丝软甲,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行走间裙裾轻摆,如月宫仙子临凡,清冷中带著几分出尘之气。
正是齐玄的妹妹,齐瑶。
“瑶儿。”齐玄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你从明州回来了?这次没什么危险吧?”
齐瑶走上前,与齐玄並肩而立,笑盈盈地摇了摇头:“放心吧,哥。我在明州行事极为谨慎,遇到不对劲的地方转头就走,绝不多待一刻。再说了,哥哥给的符籙我隨身带著呢,就算真遇到什么麻烦,保命足够了。”
齐玄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齐瑶的肩:“做得没错。这个世道,小心谨慎才能活得长久。那些莽莽撞撞、仗著有点本事就到处横行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我知道的。”齐瑶乖巧地应了一声。
齐玄收回手,目光重新望向远处,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瑶儿,你有没有觉得……老祖最近有些不对劲?”
齐瑶微微一怔:“不对劲?”
“说不上来。”齐玄皱了皱眉,“总觉得老祖这些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行事比以往急躁了许多,对血魂宗那边也格外上心。以前这种边境摩擦,老祖从来不管,全由下面的人自己折腾。可这次……他居然亲自过问了好几回。”
“而且血魂宗那边也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对武国那边突然上心得很,看那架势,怕是要大举进攻了。”
齐瑶听完,歪著头想了想,轻声道:“有吗?我对老祖了解不多,就远远的见过几次而已……不过话说回来,自从老祖执掌我们齐家以来,咱们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枯骨玄宫,成为乾国数得著的金丹宗门,老祖功不可没,上次老祖为了突破金丹后期闭关了十余年,许是许久不见,加上元婴有望,就算有些变化,应该也是好事吧?”
“再说了,族中那些族老都没有觉得有问题,想来可能是我们修为低微,有些不知道的隱情吧。”
齐玄没有接话,心中开始回忆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魔道不同於正道,血魂宗並不会对下辖的附属势力过多干涉,完全就是一个类似於养蛊的模式,但仍然纯在一个极限,一旦超过这个极限,要么主动併入血魂宗,要么被其整个吞下,毕竟血魂宗当年就是踩著上一位“前辈”的尸体崛起的。
而齐家老祖,原名齐凌霄,自號“枯骨真君”。
三百年前於血灵渊深处得了一本《枯骨玄经》,据称可修炼至元婴,自此修为突飞猛进,心性亦渐趋深沉狠厉。其手段果决,杀伐由心,最难得的是又有著一丝稳健,於尸山血海中硬生生为齐家杀出了一条血路。
五十年前齐凌霄闭关突破金丹后期,出关后的齐凌霄,手段愈发雷厉风行。
不仅迅速整合了齐家內部,更以铁腕扩张势力,吞併周边数个中小宗门,成立枯骨玄宫,不过短短数十年便从乾国眾多金丹宗门中脱颖而出,成为仅次於那几个有元婴老祖坐镇的顶级势力的存在。
甚至,凭藉其强势与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枯骨玄宫与他们名义上的上宗——魔道巨擘血魂宗也搭上了线,齐凌霄本人似乎还与血魂宗內一位元婴老祖有了些交情。
对此,齐玄內心却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生性谨慎,甚至可说是多疑,这份心性让他在危机四伏的魔道中多次险死还生。
他总觉得,老祖那次出关后,虽修为稳固至金丹后期,气势更盛,但某些细微之处……似乎与族人口中以及他从各方获取而来的行事风格都有些不同。
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如芒在背的警觉。
齐玄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老祖的雄图霸业非他所能置喙,齐家虽然变为了宗门,但壮大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资源与庇护,他只能將这份不安深埋心底,暗中多做准备。
无论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
遇事不决,溜之大吉!
齐玄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把符籙,各式各样,灵光流转,少说也有十几张,一股脑塞到齐瑶手里。
“拿著。”
齐瑶看著手里多出来的一把符籙,哭笑不得:“哥,我身上的符籙已经够多了,上次你给的那一批我还没用完呢,还有好几张保命的底牌……”
“保命的东西,不嫌多。”齐玄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拿著用,用不完就留著,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齐瑶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收进了储物袋。
齐玄看著她那张毫无遮掩的脸,沉吟片刻,又开口道:“面具戴上,气息也藏好。出门在外,別让人记住你的脸。”
齐瑶闻言,看了看自己哥哥那张虽然苍白,但却並不引人注目的脸,乖巧地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轻轻覆在脸上。
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五官依旧清晰,却变得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绝不会让人多看一眼。与此同时,她体內灵力运转,一道古朴的术法悄然生效,身上的气息也隨之收敛,从炼气九层跌落到炼气五层,不引人注意,也不会被人轻视。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月宫仙子便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修。
“这样总行了吧?”齐瑶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著几分无奈。
齐玄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我们身处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更何况还是魔道,不引人注意才能活得长久,才能真正做到仙道久视。”
齐瑶眨了眨眼,声音也变了几分:“是是是,哥说的都对。”
齐玄嘴角扯了扯,转身负手而立,重新望向远处幽深的山谷,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云州……
他虽然对林平並不在意,但不明不白地死在那里,总得弄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