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那个中年男子,陈青没有急著回去。
青风舟在距离萧楚男还有一里之外便落了地,他將飞舟收入储物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跡,这才让擎天抓著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自己则带著丹羽,不紧不慢地走过了最后这段路。
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许多。
萧楚男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绳索將方脸修士捆得结结实实,见陈青回来,抬头一看,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炼气七层,血遁秘术,你居然真把他给留下了?”
“侥倖。”陈青笑了笑,示意擎天把人丟在地上,“他的血道秘术虽然速度快,但不持久。追了三四百里,精血喷了四五次,最后灵力见底,在东北方向一处通往乾国的密道里被丹羽拦住了。”
萧楚男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指了指脚边昏死过去的方脸修士:
“这人我用摄魂术探查过了,这五个人其实算不上血魂宗的正式弟子,都是血魂宗下辖的各种附属宗门的弟子,有一个还是乾国的散修,临时被招募来的。”
“他们这次过来,主要任务是打探云州六郡的消息,就是各城的布防、巡逻规律、修仙家族的底细、凌云宗驻守弟子的修为等等,说白了,就是提前来踩点的。”
陈青眉头微皱:“踩点?”
“对。”萧楚男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我估计,过不了多久,血魂宗那边的修士可能就要过来了。这种边境摩擦,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次,但这次看这架势,怕是规模不小。”
“好在那位玄阵峰的金丹真君快来了。”萧楚男又笑了笑,“有金丹后期坐镇,应该问题不大。”
陈青闻言,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中年男子,沉吟片刻,蹲下身抬手按在中年男子的天灵盖上。
摄魂术运转,陈青的灵识如一根根细针,刺入中年男子识海深处,搜刮著记忆碎片。片刻之后陈青收回手,中年男子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在地。
陈青没有理会他,闭目凝神,消化著刚刚摄取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萧楚男没有打扰,安静地等著。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陈青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萧楚男问。
“与你说的差不多,这人是枯骨玄宫的正式弟子。”陈青缓缓开口,“枯骨玄宫是乾国的一个金丹宗门,血魂宗的附属势力之一。他这次带队过来,负责云州这边的探查,而且像他们这样的小队还有不少。”
萧楚男微微一愣:“枯骨玄宫?金丹宗门?”
“嗯。”陈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而且我从他记忆里还提取到了一些更准確的信息,血魂宗与凌云宗每过几十年就会发生边境摩擦,这你知道。但这次不一样,血魂宗那边比以往上心得多。不仅派出了名下的大部分附属势力,连本宗的弟子都派了不少过来。”
萧楚男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在这个中年男子的记忆中,他推测是武国这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血魂宗高层的目光,所以这次血魂宗高层比以往重视得多。”陈青目光微凝,“而且血魂宗內部好像已经开始动员了。不仅是乾国,血魂宗下辖另外几个国家的修士,也有不少开始往乾国集结。”
萧楚南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血魂宗……那可是在魔道六宗之一,门內可是有一位元婴后期老魔坐镇的。”
他抬头看向陈青,眼中带著几分凝重:“这次……不会发展成宗门大战吧?”
陈青没有回答。
魔道不比正道,势力兴衰更替极快,血魂宗立派虽不足三千年,实力却不输凌云宗,甚至犹有过之。
否则,他们也不会时不时过来撩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青抬头望向南方凌云宗腹地方向,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平静开口:“不管是不是大战,我都不想在这儿待著了。哪怕那位金丹真君来了,也不一定安全。边境就是边境,一旦打起来,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低阶弟子。我得想办法回內地。”
萧楚男看了他一眼:“攒灵石?”
“攒。”陈青点头,“钱有福那条路子需要两千灵石,虽然贵是贵了点,但保命要紧。”
两千灵石虽然多,但跟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就是可惜了,两年前如果陈青选的不是北部的云州,也用不著花这个钱了,但人算不如天算,更何况云州还是他老家。
萧楚男没有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攒著。”
“你呢?”陈青看向他,“真不走?”
萧楚男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走。”
陈青心中暗嘆一声,但没有意外。
剑鸣峰实力极强,在凌云十脉中名列前茅,而且萧楚男剑道天赋不弱,当初敢叫囂著去爭那个“剑鸣三杰”,自然有他的底气。
更何况,他妹妹萧楚女是金丹真君的亲传弟子,他若是想换到腹地去,路子比陈青多得多。
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行吧,到时候你被乾国修士砍死了,我会给你烧纸。”陈青隨口道。
“烧个屁,你小心点別死了才对,不然我正好去半月湖钓鱼,你那湖里青鲤鱼肥得很,我馋好久了。”萧楚男嘿嘿一笑。
陈青嘴角抽了抽:“……你还是个人?”
两人互损了几句,这才开始分赃。
四个炼气六层的储物袋,陈青隨手扔了两个给萧楚男,又取出中年男子的储物袋,正要打开,萧楚男却摆了摆手:“这个你自己收著,人是你追上的,跟我没关係。”
“確定?”
“確定。”萧楚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缺的不是灵石,也不是丹药,我缺的是战场杀敌的歷练,正好当做给你攒运作的费用了。”
陈青想了想,没再多说,將储物袋收入怀中。
“行了,收拾乾净走人。”陈青看向丹羽,“丹羽,烧了吧。”
丹羽清鸣一声,一团洁白的鹤心白焰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线掠过五具尸体,转瞬间就化作一摊白灰。
陈青抬手一挥,灵力涌出,將地面的白灰吹散。
萧楚男也运转灵力,將四周的战斗痕跡一一抹除,半盏茶的功夫,这片山坡便与附近的环境別无二致,仿佛从未发生过一场廝杀。
“走了。”陈青翻身上了龙鳞马,一拉韁绳。
“滚吧滚吧。”萧楚男摆摆手,“下次见面记得带两条烤鱼,別空手来。”
“你怎么不给我带?”
“因为我穷。”
“……滚。”
陈青一拍马颈,龙鳞马蹄声如雷,向著南方的半月湖方向疾驰而去。
萧楚男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笑骂了一句“这抠门玩意儿”,这才转身向西北灵剑山方向行去。
细雨霏霏,天地苍茫一色,两道身影,分赴南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