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特种焊接车间的气氛几乎凝固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水生,虽然隔著面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见他双手稳如泰山,一下一下,如同最精准的机器,將鈦丝均匀点在鈦金属条上,都忍不住蹭了下鼻子。
这孩子点电焊的手好稳啊!
要是没记错,他今年才二十岁吧!
可为啥这点焊的手法,倒是像个经年的成手……
莫非以前练过?
沃克带上面罩,透过有色玻璃,目不转睛的看著那一条不断闪烁的白绿色火带,自焊缝的一端稳稳蔓向另一端。
太棒了!
沃克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在某些领域,就是有著常人无法比擬的“悟性!”
这个年轻人每一次落枪,手法都如同最精密的机器!
“搞定!”
眾人正在惊愕间,水生已经关掉氬气,摘下面罩,看了一眼那条银白色的焊道,满意点点头。
小菜一碟!
沃克戴上手套,拿起焊好的作品,仔细看了看,扑克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不行不行!”
吴厂长也凑上前,扫了两眼,脸色一沉,將鈦金属条递给水生,摇摇头,“再想別的办法吧!”
“吴,为什么?”
沃克表示不解,陈水生先生刚才焊接出来的作品质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可这位厂长却……
吴厂长冲他使了个眼色,沃克虽不明其意,但也只能识趣的选择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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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別的办法吧!”
这帮老焊工们才长出一口气,一个个互相调侃著出了特种焊接车间。
“水生,你知道叔为啥这么做不?”
“叔我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
“好孩子,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吴厂长拍拍他的肩膀,领著他出了车间。
放眼整个化工厂,竟然没有一人能够完成冷凝器接口的焊接工作!
吴厂长急得火上房,不得不去电石厂请那位传说中的氬弧焊大拿,老周同志!
老周是江城少有的七级焊工,甭说在电石厂,就是省里乃至化工部,都是掛了名的“特殊人才”,每个月拿八十四块五毛钱的高工资。
老周来到之后,首先小试牛刀,焊了一条鈦合金板,看焊缝的顏色和平整度,与水生的作品不相上下。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瞅瞅人家这手艺,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不愧是七级工!”
眾焊工们传看著老周的作品,讚不绝口。
水生也凑上前瞄了一眼,皱皱鼻子,也就……那么回事吧!
“老周啊,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邹师傅笑著迎上去,和周师傅握握手,老周一笑,“能难倒你邹大师的,也只有这外国来的先进玩意了!”
“要不然咋能请动你这尊大佛出山……”
俩人互吹了一阵,由领导们陪著去小食堂参加“接风宴”去了,水生掏出馒头啃了两口,瞅瞅远处处於停滯状態的冷凝塔,一挑眉毛。
吴厂长的用意,他再明白不过,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自己最近风头太盛,已经吸引了不少眼球。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真能力挽狂澜,把冷凝器接口焊好,皆大欢喜之余,恐怕也会引来这帮老傢伙的非议,被眾人嫉妒;
可一旦失败,这口大锅扣下来……
他就甭想在厂子里干下去了!
平心而论,吴厂长、杨主任、廖科长,对自己都是极好的,水生也明了他们的爱才之心,可还是那句话!
现在不出头更待何时?
难不成真的要像师父三炮那样,一辈子混吃等死,窝在焊工岗位上不求进取?
那我还重生回来干鸡毛啊!
吃过丰盛的午餐,又在休息室美美眯了一觉后,周师傅终於活动活动筋骨,在眾人希冀、期待的目光中拎起他的工具箱,大摇大摆走到冷凝塔下。
“周师傅要焊冷凝器接口了!”
消息不脛而走,四车间的所有焊工像追星族一样,一窝蜂跑出车间,將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干啥干啥,后撤,还没搭棚子呢!”
由於氬弧焊需要无风无湿的特殊环境,所以工人慢在操作面临时搭起一个简易棚子,周围用塑料布围上,確保不出一丝紕漏。
“老周,全靠你了!”
邹师傅握著周师傅的手,殷殷期盼,吴厂长也上前鼓励,“周同志,这次焊接接口的成败,將直接影响整个工程的进度,我谨代表化工厂领导班子,预祝你圆满成功!”
“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老周满脸带笑,提起工具箱进了简易棚,开始进行焊接前的准备工作。
氬气罐到位了,电源接过来了,鈰钨极锥头磨好了,接触面氧化层打磨好了……
伴隨著一道蓝色电流闪过,焊接开始了!
水生心中闪过一丝担忧!
糟了!
蓝色电流!
沃克先生也站在一旁,五月的暖阳晒得他满头是汗,但他仍旧挺直了腰杆,像个標准的德意志军人一样纹丝不动!
只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简易棚子。
十分钟后,老周提著工具箱走出来,满脸得意,“搞定!”
“真的?太好了!”
邹师傅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急忙招呼工人马上进行打压测试!
“真是辛苦您了……”
吴厂长握著老周的手,不停说著感谢的话,心里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只要把这个……
砰!
伴隨著呲呲的漏气声,吴厂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再看老周的脸都绿了!
吴厂长整个人愣在当场,两眼直勾勾盯著老周,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现场眾人也都呆愣原地,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连堂堂七级焊工都搞不定这个什么鈦合金,把仅有的两个接口直接干报废一个!
那玩意可是一万块钱一个啊!
关键总共才从国外进口了两个!
这下好了,只剩下一个了!
“赶紧关掉阀门!”
杨主任匆匆跑过去,將还在呲呲漏气的阀门拧死,低头瞅瞅焊接好的接口上,赫然出现一个米粒大小的小点!
唉!
这扯不扯呢!
“我,我厂子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大师一脸尷尬的拎起工具箱,在眾人愤怒的目光中逃之夭夭,邹师傅呸了一声,“就这水平还七级工,丟人现眼!”
“行了都別说了!”
吴厂长脸色铁青,“是咱们请人家过来的,焊好焊坏咱们都得受著!老邹,你去把那个接口拆下来,咱们再找高手,再焊!”
“还……还焊啊!”
“不焊咋办?冷凝器装不上,其他设备就得延后,耽误了工程总体进度,这个责任谁能承担得起?”
眾人都闭了嘴,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谁曾想咱们这么大的一个厂子,竟然被一块小小的鈦金属片给难倒了!”
上完沃克先生的晚课后,水生抱著书本出了教室,离得老远就看到两个寂寥的身影坐在工地上,叼在嘴上的菸头在黑漆漆的夜色中一闪一闪亮著红光。
“这就是外国的高科技,你说不安那个鈦金属接口吧,也能用,可人家的资料上说了,不安这个接口,以后每年就得换一次,安完了就是十年换一次,你说这玩意邪乎不邪乎?”
“我听沃克先生说,人家外国都开始研究啥雷射焊接了,咱们还在这拿电焊条戳呢!”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想要追赶西方先进技术,难啊!”
水生径直走过去,坐在两人身边,杨主任没回头,反手递给他一根烟。
水生接过来,没抽,夹在耳朵上,“领导,接下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