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胡同东口,东四六条西口,东四北大街267號,是东城区工商局的所在地。
距离李卫国家不算远,也就500米。
李卫国送走梁勇后,就步行去了工商局。
现在街道还没有工商所呢,他只能去东城区工商局。
这会儿也没有专门的个体科,只有企业科管著个体註册的事儿。
李卫国有些忐忑地进了门。
正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办公桌旁,嘴里嘮叨著。
“同志,我们家太困难了,七八口人就我家那口子一个人30多块的工资,根本就没法活呀!现在还没到月底呢,家里就揭不开锅了。你就让我们开个小饭店吧,我们自己有手艺,也能不给国家添负担…”
“哎呦同志啊,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国家现在不让个人开饭店,你听不懂吗?”
企业科的工作人员被磨得烦躁。
说话也很冲。
可中年妇人就是不走,还要继续说。
“行了,行了。这事我说了不算,要不这样,你去找领导,他们要是批准,我就给你办,你看咋样?”
妇女也知道,再磨意义不大。
“那我就去找领导!”
女人火急火燎地衝出去。
李卫国在门口一侧身,给人家让路。
“你,有什么事儿?”
“同志,我来打听一下,服装店个人能开吗?”
“服装店?裁缝店嘛,算手工业,能开。”
李卫国一听,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啊,成衣能卖吗?”
“成衣?成衣零售啊?不行,现在严禁个人搞服装零售。”
“这么说,开裁缝店行,卖成衣不行?”
“对!”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个体裁缝店他倒是知道,早在头两年就能办执照了。
可他不是开裁缝铺,是想搞服装批发零售。
“你要在哪儿开啊?”
“啊?喔,在家里行吗?”
“行啊!现在你不在家里也没有营业场地啊!”
工作人员当即就拿出了一张登记表。
“你先把表填一下,我们这边还要去你家看看场地,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执照很快。”
“喔。”
李卫国本不想办的。
可工作人员想当然地热情,让他还骑虎难下了。
他琢磨了一下,填表就填表。
说起来,现在外头练摊儿的不少,可来主动办执照的不多。
为啥?
就是怕这是个套儿。
到时候摸著底细了,怕被抓。
李卫国很快就填好表。
工作人员看了看。
“行,你先回去等著,我们这两天就过去。”
李卫国趁机散了烟,又嘮了几句。
他这才明白现在的政策。
现在个体经营范围的政策开放了三大类,即修理业、服务业、手工业。
其中,服务业中的缝纫,即服装加工、拆洗缝补是重要项目之一。
这也是人家这么痛快的原因。
虽然人家误会他了,可李卫国还是闷声发大財了。
为啥?
虽然说的缝纫是手工业,说的是服装加工。可也没明確说,我加工好的衣服不能卖不是?
谁说得清这是不是顾客定製的?
他正天马行空呢,工作人员问道:“你这么年轻还会做衣服?不简单吶!”
“喔,嗨,我就是打打下手,主要是我妈,她是交道口缝纫社的。”
“哦,那就没问题了。”
从工商局出来,李卫国的大脑就开始转起来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著把老妈拉过来呢?!
他开缝纫店,总得有个坐镇的人吧?
让他当倒爷还成,要是给人家裁衣裳,做活儿,那还是杀了他吧。
他不行,他妈行啊!
对对!
这么想著,李卫国直奔缝纫社。
进院就把老妈从车间里拉出来。
“啥事啊?风风火火的!”
吴秀兰嗔怪道。
“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吧!”
吴秀兰拍打著围裙上的线头。
“我想开个服装店…”
“嗯,啥?!”
吴秀兰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老二,你没疯吧!”
“妈,我说的是真的!我刚从工商局出来,他们说过几天就去我那儿看场地。”
“你,你…这是要干个体户啦?”
吴秀兰一脸不可思议。
她就说嘛,儿子从过了年后,就鬼鬼祟祟的。
一直到搬出去都不说自己住在哪儿,原来是想干个体户啊!
“老二啊,不是妈不支持你,你爸也不能同意啊!”
“妈,我干个体户跟我爸有啥关係?赔了赚了都是我的事儿!”
“哎呀!”吴秀兰一跺脚。
“那你的工作咋办?不等分配了?!”
“妈,现在这形势你还看不懂吗?国家要是能解决早就解决了,再等下去也没岗位。”
“唉,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万一要是…”
“妈,没有万一!”
“我刚刚在工商局,还看到有人申请开饭店呢!”
“个体的?”
“啊!”
“哎呦,真是看不懂了。”
吴秀兰感慨著世道变化太快,思想衝击太大了。
“那你找我有啥事?我能帮你啥忙?”
吴秀兰一下子想起儿子找她的目的来。
“妈,我想你跟我一起干!”
“啥?!”
吴秀兰这回彻底傻了。
“我,我乾的好好的,为啥去跟你干啊?那我这工作…”
“要不你让给老三吧,让他接你的班,你来我这儿。”
“这,这…这么大的事儿,得跟你爸商量商量…”
吴秀兰脑袋都是懵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儿子给她的衝击让她彻底懵圈了。
怎么走回车间的她都不知道。
李卫国知道,这事儿得让老妈好好消化消化。
本来,前世老三李卫民高考落榜,老爸提前退休,让他接了班。
后来老妹李卫红毕业就接了老妈的班。
没办法,这会儿孩子接班老子就得退。
李卫国想,现在只是让老妈提前退而已。
把前世老妹的岗位让给老三罢了。
换汤不换药啊。
当天晚上,李卫国走进了帽儿胡同的大杂院。
全家正在吃饭。
李卫国的到来让平静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老妈嘴唇动了动,“老二回来了?”
大哥大嫂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老三和老四看看二哥,又看看低头吃饭的老爸,没敢动。
老爸李守正喝下最后一口稀饭,把筷子“哗啦”一下扔在桌子上。
自顾自地掏出香菸来。
李卫国舔著脸过去,主动给老头点菸。
老李一晃手中的菸捲,躲过老二的火柴,摸出隨身的汽油打火机。
咔噠一下打开,一股汽油味儿飘出来。
“呲…”
一股火苗窜起来。
吧嗒吧嗒,老李狠吸了几口,呛人的大生產烟雾瀰漫起来。
“爸!”
老李看都没看李卫国,把头偏向一旁,起身就走。
李卫国知道老子生气了。
他赶紧追出去。
“爸,你听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