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崔皇后坐在凤榻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著。
殿內燃著龙涎香,裊裊青烟从鎏金博山炉中升起,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烦躁。
皇帝最近都不见她了。
她心中清楚,都是因为太子。
干什么不好,偏要去私自开採铁矿,还杀了那么多贱民。
此事难堵悠悠之口,好在如今老三得了瘟疫,宣和帝没了选择。
只要老三一死,太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皇帝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可若是清泽县的事再出紕漏,她不敢保证,宣和帝会不会废黜太子。
毕竟他对太子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想著,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连通报都没等,直接闯了进来。
“母后!”
崔皇后眉头一皱,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身为储君,这般失態,若是被陛下瞧见,又要惹来不快。”
太子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扑到她面前,哭道:“母后,救救儿臣!”
崔皇后脸色一变,挥了挥手,殿內的宫女太监鱼贯退下,门被轻轻关上。
“说。”
太子將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你再说一遍。”
崔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太子缩了缩脖子,声音发虚:“於恪没死,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佛珠“啪”地断线,珠子滚了一地。
崔皇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森然。
“本宫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安分守己,你偏不听。铁矿案、灭口、刺杀钦差,哪一件是你该做的?你倒好,做一件砸一件,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本宫收拾!”
太子嘴唇哆嗦著:“母后,儿臣知错了……”
“知错?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崔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可你改过吗?”
太子伏在地上,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崔皇后盯著他看了许久,终於嘆了口气。
这是她亲生的儿子,是她的命根子。
再蠢,她也得保。
“起来吧。”
太子连忙爬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崔皇后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欞。
一股热风灌进来,殿內温度顿时燥热起来。
“於恪不能活著回京。”
她缓缓开口,“周培和张则远也不能活著开口。”
太子忙道:“儿臣已经派人去了……”
“你派的人?”
崔皇后冷笑一声,“你派的人要是管用,於恪早就死了。”
太子訕訕地闭了嘴,忽然想起一事,又道,
“父皇召了谢明月和秦长霄回京,他是不是糊涂了,居然抬举一个紈絝,让秦长霄做了世子。秦长风哪样不比他强,就此埋没也太可惜了。”
他跟秦长风有几分交情,主要是秦长风会阿諛奉承,哄得他心情舒畅。
如今秦长霄踩著他的人上位,他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崔皇后闻言皱了皱眉。
“一个庶子而已,不值得你放在心上,平白降了身份。”
她顿了顿,又想起谢明月,脸色更冷了。
“谢家那丫头不知好歹,屡次驳本宫的面子。本宫让她嫁给崔砚,那是看得起她,她倒好,不识抬举。这两人走在一起,想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她现在最头疼的还是清泽县的事。
大名府知府周培与清泽县县令张则远还关押在清泽县大牢里,这两人都是太子的人,手里掌握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非死不可。
还有於恪,不能放这老东西回京。
“你派去的人,都折了?”
太子点头,面色灰败。
“一群废物。”
崔皇后冷笑一声,“这事本宫来办。你回去好好待著,別再惹事。这段时间,不要去招惹你父皇。”
太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崔皇后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这个儿子,何时才能让她省心?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盘算著。
清泽县那边,得加派人手。
至於谢明月和秦长霄……
两个毛孩子,翻不起什么浪。
她睁开眼,唤来心腹宫女。
“去承恩侯府,请承恩侯明日进宫。”
宫女领命去了。
崔皇后坐回凤榻上,捡起散落的佛珠,一颗一颗重新穿起来。
……
与此同时,秦国公府,后院。
付姨娘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封密信,凑到烛火上,看著火舌舔舐纸边,一点一点吞噬那些字跡,火光映著她保养得宜的脸。
她嘴角噙著笑,心情却並不好。
自从福全来宣了那道旨意,她就像吞了一只苍蝇,噁心了好几天。
陛下居然真的封了秦长霄那个紈絝做世子,把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计划全打乱了。
她不甘心。
国公夫人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她的,世子之位,也该是风儿的,他是长子,若不是当年……
她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恨意。
“姨娘。”
秦长风推门而入,面色阴沉。
付姨娘將燃起的信纸丟进香炉,抬眸看他。
“都安排好了?”
秦长风点头。
“人已经派出去,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守著。只要他们经过,就別想活著回去。”
付姨娘沉默片刻,忽然温温柔柔地笑了。
“长风,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长霄挡了你的路,他就该死。”
“圣旨虽然下了,但他还没有正式接受敕封。只要在路上出了意外,这个世子之位,还是你的。”
秦长风咬了咬牙。
“可他毕竟是父亲的嫡子。万一父亲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付姨娘打断他,“你父亲心里只有你我母子。秦长霄活著,就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他巴不得那根刺自己消失。”
秦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姨娘说得对。他不死,我永远只是庶子。这个世子之位,本就该是我的。”
付姨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
“去吧。做得乾净些,別留下把柄。”
秦长风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姨娘,若是父亲问起……”
“你父亲那里,自有我来应付。”付姨娘笑了笑,“他啊,最听我的话了。”
秦长风大步离去。
付姨娘站在窗前,看著院中盛开的石榴花,嘴角缓缓勾起。
秦长霄,你別怪姨娘心狠。
要怪,就怪你自己投错了胎。
正堂里,秦国公秦昭允正歪在榻上,由丫鬟伺候著喝茶。
他这几日心情不好,连最爱吃的菜都少夹了几筷子。
付姨娘端著一盅燕窝粥走了进来,笑意盈盈,风情万种。
“国公爷,看你这几日瘦了,我特意让厨房燉的,您尝尝。”
秦国公接过,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
“还是你贴心。不像那个郑氏,整天板著脸,看著就烦。”
付姨娘在他身边坐下,替他揉著肩膀,语气温柔。
“国公爷,妾身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
付姨娘嘆了口气。
“妾身听说,长霄在清泽县出了些风头,陛下要召他回来正式敕封世子。这本是好事,可妾身担心……”
秦国公眉头一皱。
“担心什么?”
付姨娘压低声音。
“长霄那孩子,从小就不服管教。如今有了世子之位,会不会更不把国公爷放在眼里?妾身倒不是为自己担心,只是怕他將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连累整个国公府。”
秦国公沉默片刻,脸色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