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肉泥似乎被本体拋弃了,断去了灵力供给,重新化作了尘埃。
隨风散了去。
待尘埃落了地,许生缓缓转过身来。
恢復神智的肥怪莫名很怕他,全身上下的肉都抖了起来,偶有掉地上的小块,它又会迅速捡起了塞进身子里,生怕噁心到眼前人,眼前人一气给它杀了。
別看肥怪看著有这么大个子,浑身上下肉嘟嘟的,其实它是只名副其实的灵体妖。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肉身,只是一缕魂魄,一般人注意不到它,也伤不到它。
也就是人们常称的,鬼。
许生虽收拾鬼魂的方式有很多,但先前若是不借用吴回的灵火,也许还真要和它纠斗几刻。
“你为谁做事?”许生话里有些分量,好歹肥怪是对他下的杀手。
“我……也不清楚。”
肥怪脑袋上的窟窿眼正在慢慢被黏糊糊的肉填补,它愣了半响才道。
“你现在的记忆,大概能记在得哪?”
“就是一天晚上走著走著,脑后似乎被板砖似的东西拍了一下,然后就昏了过去。”
“再后来呢?”
“清醒过来,就在这了。”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真不记得了。”肥怪委屈巴巴。
“有没有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有。”
“……”
肥怪的回答如同醉酒断片,线索全无。
许生沉默。
不过能肯定的是,肥怪的確是被人操控了,而那妖的道行大概率远在它之上。
还有就是……
那妖似乎盯上他了。
“好了,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
肥怪拍著肚皮,身形开始变淡。
许生灵火覆盖的手一把搭在它的肩上,脸上带笑,“我可没说你可以走了。”
“……”
肥怪一时间竟分不清,他们俩究竟谁是人,谁又是鬼。
“虽然你的所作所为全是无意识之举,但犯下的错终究还是要还的,再说了现在放你回去,搞不准还会被板砖偷袭呢。”
“所以……”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就此陨落在这里,二是被我收入门下,今后隨我同行,你从中选一个吧。”
肥怪细细一听感觉两个选项都不咋地,一个直接嗝屁,一个被剥夺终身自由,便傻乎乎问:
“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许生笑意未达眼底。
“那……可以不选吗?”
许生不语。
只是手掌微微一握,灵火变向上烧了三尺高,燃掉了肥怪肉做的眉毛。
肥怪慌忙捡起化掉的眉毛,胡乱按回头上,俯身就磕头:“我选二!我选二!愿意追隨於你!”
许生见此。
方才手掌微微一握,掐灭了灵火的根。
五指再次摊开,《解妖集》便凭空出现在掌心里。
注入一点灵力。
册子漂浮而起,和之前一样,无风自动起来,翻页声快到稀里哗啦。
最终,停在一灰色的页面,上面隱约有著肥怪的影子。
许生念道:“书载:形如棉堆,有鼻有脸,体態肥硕,喜尾隨入巷后消失,可是你?”
“是我。”
趴在地上的肥怪,撅著屁股,抬起头,颇为滑稽。
“肥怪。”
“在。”
话音刚落,肥怪便化作一缕薄烟,钻入书页。
这一幕神似《西游记》里,孙悟空用紫金红葫芦喊名收服妖怪。
再慢慢的,原本灰白的纸页上,缓缓染上色彩,將肥怪的具体身影勾勒出来。
解。
隨后,许生心中意有所感。
又多掌握了一种法术。
“术法,匿影。”
可藏住气息,將身形隱入环境,让人难以差距。
然后,“术法,寻踪。”的效力又进一步的得到了加强。
是折腾了一会儿,但並不是一无所获,对此许生表示欣慰,也该收尾了。
用意念感知外界没人后,他一挥手碎掉了结界术,抹去了障眼法。
沿著巷道往外走,阳光不知几时竟散了进来。
拉得他身后影子愈来愈长,直至淡去。
◆
江晚也是个倔丫头,她愣是想把许老板的行踪揪出来。
便抱著白围著那巷子附近晃悠了好几圈。
什么奶茶店,便利店,快餐店,等等能够与妹子有约会可能的地儿,她都还专程进去瞧了个遍,可就是没找到许老板的踪影。
现在就剩一家印象咖啡馆了。
直觉告诉她,这家咖啡馆最有可能!
她抱著猫匆匆进去。
推门时带进一小綹风。
叮铃铃。
不是电子蜂鸣,是铜铃碰著玻璃的声音。
店內暖黄色灯光打在她白体恤上,像是旧电影里的某个定格。
胡桃木色的店內装横,黄铜壁灯,吧檯后静置的拉杆咖啡机。
空调温度也刚刚好。
嗯,確认过眼神,是她喜欢的店。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提这个时候。
江晚打住念头,眼神又忽地认真起来。
“请问你有预约吗?”
店內服务生见江晚慌慌忙忙的样子,像是在找人,好心问了一句。
“誒?没有,没有。”
“那需要来杯咖啡吗?”
“哦,不用了谢谢。”
被这么一问,奈何江晚是个社牛,也难免多了几分尷尬,她目光草草扫了一圈,没发现目標后就快速撤退了。
再出门的时候,热浪舔舐肌肤的感觉就更具体了。
为了图凉快,江晚躲进了咖啡馆屋檐下,沿著影子小跑。
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徐舒桐。
她优雅端著一杯咖啡,小品一口,正靠落地窗落座著。
对方似乎也在这一刻注意到了江晚,回眸望了一眼。
她先是看了看江晚怀里的猫,接著抬高眼瞼。
两人对视一刻。
徐舒桐举杯,礼貌微笑。
江晚心快了一拍,率先挪开了视线。
是很想和她说说话,但总不可能现在又跑回店里去吧?
再说了徐舒桐她又不认识自己。
少女匆匆跑进太阳的余辉里,往古韵轩的方向去。
公交站坐车,直到太阳快落了山,她才到了地儿。
一边走,一边心里还泛著嘀咕。
真是奇了怪了,那么大个人呢?
怎么说,没就没了?
再一次抬起头时,她猛地发现古韵轩门是开著的。
里面站著一人。
赫然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