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在石床上整整坐了一个时辰。
终於把脑子里刚刚消化完的那段记忆彻底捋顺了。
凉州城。
鬼柳巷。
三河帮拍卖行。
从黑吃黑,到反杀管事,再到顺走玄冰莲籽,最后回宗门隨手开炉,一炉双丹,丹生丹纹。
看完这一切。
林帆默默把两只手盖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
脑瓜子嗡嗡的,cpu都快烧冒烟了。
他就去山海界上了十五天的班。
回来这號以经变天了。
不仅修为坐火箭一样窜到了练气九层巔峰。
还顺手在外面惹了一个听起来就不好惹的地头蛇黑帮。
最要命的是。
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用一种完全不自知的、霸道的方式,把沈玉师姐的好感度直接拉到了满级。
那是极品筑基丹。
带有丹纹的那种。
就那么跟丟个破石头一样,隨手丟了过去,附带一句“给你,突破用”。
林帆仰头看著洞府顶部的石块,生无可恋。
难怪之前周师兄说他是在“欲擒故纵”。
这哪是欲擒故纵。
这根本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仙侠至尊版。
英雄救美,怒砸重宝,默默守护,事后直接闭关修炼,连一句感谢都不听。
这套连招打下来,別说沈师姐了。
这要换头路边的灵猪,估计都得感动得当场下两个崽。
林帆现在完全明白了沈玉看他时的那种眼神。
那是一种“原来你一直都在默默为我付出”的深情。
估计连以后两人孩子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林帆只觉得后背发凉。
怎么解释。
去跟沈师姐说:“师姐,那天在小巷里抱著你躲刀的不是我,给你炼极品丹的也不是我,那是一个活了数万年的女帝”?
第二天他就得被抓去执法堂当失心疯处理掉。
不解释。
那以后面对沈玉,他就得一直顶著这个人设走下去。
高冷,霸道,外冷內热。
林帆想想就觉得胃疼。
就在这时。
“当,当。”
门外传来了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林帆浑身一僵。
“林师弟,你在吗?”
沈玉的声音隔著那扇厚重的石门传进来,比平时轻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我亲手熬了一点灵鸡汤,里面加了温养经脉的灵草。你刚突破,身体还没完全稳固,喝点这个有好处。”
洞府里。
林帆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战术装死。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了昨天那个碎嘴子周师兄说的话。
“这阵法,我还给你加了个小彩蛋。”
“从里面,可以用神念单向探查外面。”
林帆试著將神念分出一丝,贴在阵纹的那个特定节点上。
果然。
石壁上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外面的景象清晰的映入他的脑海。
沈玉端著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门外。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那枚极品筑基丹的作用以经显现出来了,她身上那股属於筑基期的威压隱隱作现。
她以经成功突破了。
此刻,这个刚刚踏入筑基期、在整个外门都可以横著走的师姐。
正咬著下唇,看著那扇紧闭的石门。
眼神里有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另一种坚定取代。
“肯定是在巩固修为。”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
“也是,他那么努力,怎么会把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林帆,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她把那个食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洞府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轻快。
洞府里,林帆把神念收回来,靠著石桌滑坐在凳子上。
完了。
这好感度以经彻底锁死了。
他连个面都没露,连句话都没说,人家自己就在脑子里把他的行为合理化了,还顺便自我感动了一波。
这怎么搞。
避嫌。
必须严格避嫌。
从今天开始,这扇门绝不能轻易打开。
林帆打定主意,强迫自己把这件事暂时扔出脑外。
他需要专注在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上。
实力。
现在他的修为是练气九层巔峰。
距离筑基,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而且,刚才消化那些记忆的时候,他发现了陛下留给他的另一份“遗產”。
他闭上眼,將心神沉入气海。
在气海的最深处,有一段被特殊手法封存的信息。
是青曦留下的。
不仅有那本《红尘法》的上半部残篇。
还有一篇完整的功法运转路线。
《青莲诀·简化版》。
青曦在那段信息里留了一句话,语气依旧很冷。
“九州功法粗陋,强行冲关必损根基。这具身体的经脉已被朕拓宽,重修此诀,方可筑基无瑕。”
林帆把这段运功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是一套完全脱离了朝天宗功法体系的全新路数。
灵气在体內运转的方式霸道,需要经过几十处细小的经脉分支,最终匯聚气海。
威力大,灵气纯度高。
修了这套功法,同阶之內,他的灵气厚度绝对能碾压九州世界的大部分修士。
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顶级底座。
但是。
林帆往下看了一点,脸色就变了。
在功法的末尾,附带了一张单子。
是修炼这套简化版《青莲诀》,並顺理成章突破筑基所需要的辅助资源。
“初次重修,需百年地灵乳十滴洗髓。”
“聚灵阵常开不輟,辅以水属天灵果五十枚,中和火气。”
“冲关之日,需九曲灵参三十株,百年火云芝二十株,固本培元。”
林帆看著这段字。
眼角疯狂抽搐。
他觉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有点不规律。
他揉了揉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在心里把朝天宗的物价拿出来算了一笔帐。
百年地灵乳。
这玩意儿在宗门宝库里都是按滴来算贡献点的,外门弟子根本没资格兑换,去黑市买,一滴至少要两百下品灵石。十滴,两千灵石。
水属天灵果。
丹峰的高级药田里有,但那是给內门长老炼丹用的。私自採摘,一旦被发现,直接废除修为打下山。去外面买,五十枚,大概需要五百灵石。
九曲灵参,三十株。
火云芝,二十株。
这两样加起来,没有一千灵石根本拿不下来。
一共三千五百下品灵石。
林帆把算出来的这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站起身。
把手伸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翻了翻。
几块可怜巴巴的下品灵石,两瓶凝气丹,加上几件破旧的换洗衣物。
哦对,他在山海界当差这十五天,这边属於旷工,按照朝天宗外门药田管事的规矩。
他这个月的俸禄,三块下品灵石。
扣没了。
总资產,不到三十块下品灵石。
距离三千五百灵石的目標。
还差三千四百七十块。
林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这哪是功法。
这是要他的老命。
这就是个披著功法外衣的纯血吞金兽。
他现在以经不是一个外门炼丹杂役了,他是一个负债纍纍的破產修仙者。
他在心里发出了属於穷鬼的绝望嘆息。
陛下。
您老人家在山海界是大权在握的女帝,动輒就是几座灵矿的流水。
可您別忘了,这里是九州。
我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外门弟子。
您给我这么一份烧钱的功法,我是去抢钱还是去卖身。
抢钱打不过,卖身也没人要。
就算把整个朝天宗外门的药田连根拔了,也凑不够这上面的零头。
林帆单手支著额头,愁得不行。
不去修。
不行。
按照陛下的说法,他现在的经脉以经被强行拓宽过了,普通的功法装不满,强行突破筑基肯定会留下一大堆暗伤,以后別想再往上走一步。
修。
没钱。
他转头看向刚才沈玉离开的那扇门。
找沈玉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一巴掌拍死了。
绝对不行。
现在的沈师姐,处於一种危险的“自我攻略”状態。
他这时候要是开口借钱。
借几十块灵石就算了,张口就是三四千。
沈玉肯定二话不说,倾家荡產也会给他凑齐,甚至可能跑去黑市冒险。
那这个人情就真的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可能下辈子都得搭进去。
那这钱从哪来。
林帆的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的敲著。
这笔钱,常规手段肯定是搞不到了。
炼凝气丹去卖。
三品顶级的凝气丹,虽然抢手,但一瓶也就卖个十来块灵石。
他就算不吃不睡,炼上一年,也凑不够。
必须走偏门。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回忆里的一幕。
凉州城。
鬼柳巷。
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黑市。
女主把一堆没用的炼丹废料,经过精细的挑拣分类,硬生生从那个叫“药鬼”的老头手里,抠出了一百八十块灵石。
林帆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废料。
药渣。
丹峰別的东西不多。
最不缺的,就是每天几百上千个炼丹炉里產出的,堆积如山的药渣和废料。
那些东西,对於不懂分解手法的九州炼丹师来说,就是污染环境的垃圾,每天都有专门的杂役用板车拉去后山填埋。
但对於拥有“离火精粹”手法。
不对,现在是他林帆也拥有这门手艺了。
他在整理女主记忆的时候,这门分解提纯的手法,连同那些阵法符籙的运用,以经作为记忆的一部分,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只要他能去后山的垃圾场。
把那些別人不要的药渣扒拉出来,提纯出里面残存的药性碎片。
然后偽装身份,跑到黑市去卖给那些急需特殊药引的人。
这就是一条完全没有成本的、源源不断的暴利產业链。
想到这里。
林帆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绝对可行。
至於凉州城那个三河帮。
那个大掌柜以经被陛下顺手扎成了心梗,加上底下那几个混混也废了,现在三河帮內部肯定乱成了一锅粥,正忙著爭权夺势。
这种时候,黑市的水更浑,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卖药渣的神秘散修。
林帆站了起来。
这笔买卖,能做。
要想把吞金兽餵饱,就得当个合格的垃圾佬。
“去后山。”
林帆立刻做出了决定。
但他没有从正门走。
沈玉送来的鸡汤还在门外放著,现在开门,万一沈玉还在附近没走远,直接撞个满怀,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他走到洞府的最后方。
那里有一个隱蔽的排风口,原本是为了排出炼丹废气的,很窄。
但对於现在的林帆来说,稍微运转一下灵气,挤出去不是问题。
他换了一身没有任何標记的旧灰袍,把储物袋贴身藏好。
捏了个缩骨的法诀。
顺著排风口,像一条泥鰍一样,艰难的钻了出去。
从通风口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以经开始擦黑了。
四周是丹峰背面的荒岭,杂草丛生,没人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林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辨认了一下方向。
顺著山脊的小路,朝著丹峰倾倒药渣的“废弃谷”摸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林帆站在了一处巨大的深谷边缘。
谷底。
堆积著小山一样的黑色废料,一阵阵刺鼻的焦糊味和混杂的药气冲天而起,直钻鼻孔。
“就是这里了。”
林帆捏著鼻子,看著这片在別人眼里避之不及的垃圾场。
在他的眼里。
这哪是垃圾。
这分明是一座金灿灿的矿山。
他没有犹豫,顺著陡峭的谷壁,轻手轻脚的滑了下去。
谷底的光线很暗。
林帆走到一堆看起来刚刚倾倒没多久的药渣前,蹲下身。
这堆药渣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表面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死灰色。
林帆伸出右手,指尖上逼出一缕微弱的、经过反覆压缩的灵气。
不是点穴的那种爆发性力量。
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细致到了极点的切割力。
“离火精粹,起。”
他低喝一声,手指点在那块焦炭上。
指尖的灵气如同千百根纤细的触手,瞬间刺入药渣的內部,將其中的杂质与残存的精华强行剥离。
“咔嚓。”
外层那层死灰色的焦炭外壳,在灵气的作用下碎裂脱落。
里面,露出了一点微弱的光泽。
林帆眼睛一亮。
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將那一块只有黄豆大小的东西夹了出来。
虽然表面有些灼伤的痕跡。
但这股气味错不了。
“二品赤焰藤的根芯。”
林帆把这粒碎渣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成了。
虽然是废料中提炼出来的,只有原来百分之一的药效。
但积少成多。
只要量够大,这东西拿到黑市,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他强忍著难闻的气味,取出一个空的玉盒,把这粒碎渣装了进去。
然后挽起袖子,一头扎进了那堆半人高的垃圾堆里。
这才是真正的底层修仙者日常。
没有什么风花雪月。
没有什么霸气侧漏。
有的只是在黑灯瞎火的山谷里,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在一堆恶臭的垃圾里疯狂刨土。
林帆一边用灵气提炼,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
“等老子练成青莲诀。”
“等老子筑基。”
“老子绝对要买十件最好看的法袍,一天换一件!”
夜风吹过。
废弃谷里,只有林帆刨垃圾的细碎声响,和偶尔捡到宝时压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