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他猛地看向糖糖,声音都在发紧:“妈,您快点给那个邻居打个电话,让她们把小宝带回来,快!”
丈母娘听出女婿的急躁,不明所以地应了,掛了电话。
男人攥著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瞥了糖糖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视线,喉结滚动。
没事的,就只是出去买雪糕了而已。楼下就是便利店,两分钟就走到了。能有什么事?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著挤出一个笑:“看,我就说……”
突然,手机响了。他几乎是瞬间接通。
那头是丈母娘的哭腔:“成军啊!那个邻居的电话打不通啊!关机了!”
此时的丈母娘也慌了。
男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急切地吼道:“妈,你赶快去报警。”
“我……我……”丈母娘支支吾吾说道:“我不知道他们夫妻叫什么名字……”
对於那两个新搬来的邻居,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男人闻言脑子一片空白,慌得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他下意识呢喃道:“水……对,水!你们朝有水的地方去找,快点去找!”
丈母娘掛断电话,赶紧去找邻居帮忙一起找。
围观的人群终於从死一般的寂静中炸开了锅。
“真神了!这小娃娃刚才就说是被邻居带走了,还真是!”
“那小孩岂不是真的要……”
“刚才那个男人母亲的命算准了,这回又算准了……这哪是碰运气,这是真本事啊!”
“三岁的小天师?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
也有人压低声音嘀咕:“那丈母娘也太大意了,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四岁的外孙女交给人带出去?”
“就是啊!再面善也是陌生人,怎么能让孩子单独跟人走……”
“这要是找不回来,老太太得悔死……”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糖糖,膝盖重重磕在砖缝里,两只手死死攥住糖糖的衣角,仰起脸,涕泪横流:
“小天师!你救救她!你救救我女儿!”
他哭得嗓子都哑,语无伦次:
“我……我和这老头是一伙的!我是他找来的託儿!我们合伙骗人,他算命我捧场,骗了三年了!”
老头脸色惨白,往人群后缩,却被一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好啊,原来你是骗子!”
老头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没有,他胡说八道的……”
男人现在根本顾不上其他,他的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哭著懺悔:“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人了!我女儿才四岁……你救救她,多少钱我都给,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苏奕辰和苏以棠看到男人疯狂的样子,几乎是同时衝上去,一左一右把糖糖护在身后。
糖糖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两个小揪揪歪了歪。
她看著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又看看远处那个缩成一团的老头,最后视线落在男人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上。
她轻轻拍了拍苏以棠的手,从姐姐身后走出来,蹲下,和跪著的男人平视。
“警察现在过去,来不及了。”她声音软软的,他们在这里说话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
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不及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来迴转。
他女儿才四岁,昨天还举著棒棒糖往他嘴里塞,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吃”。今天早上还抱著他的腿不让出门。
来不及了……
“不过……”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忽然落在他头顶。
男人猛地抬头。
糖糖看著他,眼睛很亮,像藏了两颗小星,“你还有机会救她。”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攥住那只小手,又怕弄疼她似的赶紧鬆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救?小大师你告诉我怎么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糖糖想了想,从小布包里掏出一盒硃砂。
她一边布置,一边说道:“我可以让你灵魂出窍,去救她。”
“你女儿现在在水里,魂魄快离体了。你过去,把她救起来。”她顿了顿,“她认得你的声音。”
男人拼命点头:“好!好!好!”
“但是有危险的。”糖糖认真地看著他,“灵魂出窍,你不能待太久,最多一刻钟,时间到了你必须回来,不然你就会真的死了。而且你的灵魂很脆弱,如果遇到任何攻击也你会死的。”
糖糖说著话的时候,已经在空地上用硃砂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画上两道符。
“小天师儘管施法,我不怕的。”男人的声音沙哑,一脸决绝,“即便出了任何事,都与小天师无关。”
糖糖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她指著红软,“坐进去。”
男人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盘腿坐进圈里。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符,贴在他额头,又掏出一根红绳,一头系在他手腕上,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她两只小手在胸前飞快地变换手势,结成一个又一个繁复的法印。糖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奶音又轻又快,吟唱著复杂难懂的咒语。
胖丫站在糖糖身边,全身戒备,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糖糖伸出食指,往男人眉心一指。
“去。”
男人的头猛地往下一垂,整个人就像睡著了,一动不动了。
男人只觉得身体突然飘了起来,不知道飘了多久,突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他猛地往前踩在实地上。
他刷地一下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一条深不见底的河出现在眼前。
他认出来,这是丈母娘家附近那条废弃的景观河,早些年还有人钓鱼,后来淹死过人,就没人来了。
“小宝!”
他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朝河边狂奔。
男人谨记小天师的嘱咐,一遍一遍呼喊女儿的小名,“小宝!爸爸来了!爸爸来救你了!”
河面灰濛濛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