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没有回答，视线来回在几张塔罗牌上移动。
见此一幕，雷恩鬆了口气。
至少对方没有七窍流血，也没因为试图占卜莉莉丝，而突然异化变成八脚章鱼。
“不行……说出来您大概不明白，就比如给您做的占卜，虽然也有些看不清，但至少能有点眉目……可这回……”
薇洛摇了摇头，最终选择放弃，“我什么都看不到，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的缘故吧，实在抱歉。”
“没关係。”
雷恩很满意这个结果，开口问道，“那这就算结束了么，其实我们还忙著有別的事……”
“要走么？其实可以多等一会的，我休息一下应该可以再次占卜。”
“您不用勉强自己。”雷恩见状连忙道。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但目前双方都相安无事，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这不是让你们白跑一趟了么……”
“我们本来就是要出门的，只是顺路过来而已，您可以早些下班。”
“那……好吧。”
一听到下班，薇洛立刻精神了不少，原本萎靡不振的样子顿时烟消云散，急忙从旁边拿来一份文件夹，抽出里面的登记册，“等我为二位做个登记。”
“雷恩，莉莉丝，东街12號。”
雷恩提前一步报出，余光瞥见莉莉丝正攥著袖口，便悄悄用胳膊轻碰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安心。
薇洛低头飞快写下，又翻到前页核对了一番，確认是东街最后一户未登记的，放下笔递出名片：
“好了，二位可以走了，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可惜我精神状態实在太差……如果后续有需要做占卜的话可以来红枫街78號，我每天都在那里工作，到时候给你们打折。”
雷恩接过了那张名片，起身道：
“有机会的话会去的。”
双方又聊了几句，雷恩这才带著莉莉丝往外走。
出门前，他回头瞥了一眼。
那位金髮少女已经重新拢起塔罗牌，揉著眉心靠在椅背上，显然是疲惫至极。
二人推门走出房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剩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交谈。
雷恩带著莉莉丝快步穿过走廊，出了社区公所的橡木门。
午后的海风迎面吹来，带著港口特有的咸腥气，两人都下意识鬆了口气。
“结束了？”莉莉丝抬头看他，眼底的怯意散了大半。
“结束了。”
雷恩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好的，去买食材。”
其实並没有结束。
这只能叫做『短期的安稳』。
或许再下一秒，便会有人堵住自己和莉莉丝，接著局势便不可控制起来。
雷恩深知当下有多危险，但还是得对她露出最阳光的笑脸——即便是装的。
莉莉丝很不习惯被人揉头髮，但面对雷恩伸来的手，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而且，似乎身体也不抗拒他，即便没有记忆。
莉莉丝这么想著，眉眼低垂了下去。
“怎么了？”
雷恩问道，他一直在观察著对方的表情，见到莉莉丝小脸耷拉下去，有些担心自己再被震出鼻血。
“没事……买食材吧，往哪里去？”
“那个方向。”雷恩抬手示意道。
……
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给青灰色的石砖镀上一层暖黄。
街边的铁皮路灯杆锈跡斑斑，马车“哐当哐当”驶过，声响在风里散开。
街道两侧多是石砌的矮房，点心店的玻璃橱窗蒙著薄尘，却挡不住里面飘出的麦香。
“首先，买些新鲜麵包回去。”
雷恩带著莉莉丝，在一处店门前停住脚步。
“看装修似乎有些贵的样子，要不换一家……”
莉莉丝早已代入了自己的角色，她想再多为这个家考虑些，不再做从前那个刁蛮的大小姐。
雷恩想了想，解下自己腰间的钱袋，从其中拿出12苏勒交给她：
“你今天的任务，是將这钱花完，我们在家做顿好的。”
12苏勒在布伦港这座港口城市里，绝非一笔小数目。
在码头扛满一整天活的力工，日薪不过1苏勒上下。
即便是雷恩这样在商会有稳定差事的文书伙计，周薪也仅半枚金镑，12苏勒已然超过了他一整周的薪水。
所以当下，用这么多钱置办一顿双人晚餐，早已远远超出了平民阶层对日常餐食的消费认知，是实打实的奢侈开销。
莉莉丝知道这一点，连忙把钱往回推：“这、这太多了些，根本用不到的……”
“可今天是个节日啊。”雷恩说。
“什么节日？”莉莉丝怀疑是因为自己丟失记忆的缘故，可能真的是有重大节日才对。
雷恩带著她往店里走：“是你首次在我面前討论花钱多或少的日子，需要纪念。”
“这个……好没道理，纪念它做什么。”
“我就是想纪念，快去选吧。”雷恩说道。
不过也不需要他说，因为莉莉丝停住了脚步，显然是被玻璃柜里那些精致的点心迷住了眼。
“日安，要看看今天的点心吗？都是刚出炉的。”
女店员走上前来招呼道，靠近之后发现是雷恩，立刻接著说：“雷恩先生，好久不见……我给您打折吧，如果有需要购买的话……这是？”
“是我的爱人——莉莉丝，妮可小姐应该听说过。”
“……”
女店员顿时失了精气神。
同一时间，莉莉丝已经不动声色地伸手挽住雷恩，並向对方欠身：“您好，我是莉莉丝。”
“需要买些什么……”
莉莉丝没在乎她那失落的表情，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柜面上：“这个多少钱？”
女店员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这是店里新出的招牌鲜奶油水果蛋糕，价格1苏勒7便士，用的是鲜牛乳打发的奶油，蛋糕胚里夹了熬煮的草莓果酱。”
说著，她看向雷恩，语气中似乎有些幽怨的情绪，“雷恩先生应该记得，这是您上次……”
“上次我提过的改良建议，看来巴恩斯先生最后还是赞同了我的说法，点心店里就该多出些新款才对。”
雷恩笑著应道，他与这家店的店长虽然年龄差距不小，关係上却很是熟络。
只是话才说完，便注意到手腕间微微加紧的力度，使得雷恩不免疑惑道：“怎么了么？”
“別聊了，买一个……”莉莉丝板著小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