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治疗的是丘处机,因为需要提前炼製丹药,且治疗周期最长,所以放在最后。
丘处机性子最烈,受伤也最重。
他与达尔巴硬拼三掌,伤了心脉,虽经数月调养,但淤血未散,还在同门之间闭口不谈,每逢运功便隱隱作痛。
在为这位长春真人治疗前,郭靖还再三叮嘱过张无忌,告知了这位祖师的脾气和性格。
若是换做杨过,叛逆自卑的脾气性格估计会和丘处机吵起来。
但现在对话的是张无忌,性格本就是中正平和,自是不会触怒。
张无忌为他诊脉时,丘处机一直盯著他的脸。
这张脸,与当年的杨康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差別最大的便是眼神。
杨康的眼神总是带著几分算计和倨傲,而这孩子的眼神清澈平和,温润如玉。
“丘祖师,您心脉有损,淤血积滯。需先服『护心散』稳住心脉,再以针灸配合內力推拿,化去淤血。”
丘处机点点头,不以张无忌年纪小而看轻。
师兄弟的治疗效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何尝没有把对杨康的愧疚转移到杨过身上补偿的想法在里面。
大手一挥,乾脆利落道:“你放手施为便是。”
名义上这可是他的亲亲宝贝乖徒孙,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无忌先让丘处机服下护心散,待药力发散后,开始施针。
他用的正是自创的二十针法中的“化瘀针式”,银针依次刺入“心俞”、“厥阴俞”、“神堂”等穴位。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得当。
施针的同时,张无忌运起九阳真气,以掌心贴住丘处机后背,缓缓推拿。
真气透过穴位渗入,与针法相辅相成,一点点化开心脉周围的淤血。
丘处机只觉得心口一股暖流涌动,原本的滯涩感逐渐消散,呼吸变得顺畅。
他闭目调息,配合张无忌的治疗。
表面看上去风轻云淡,实则內心早已惊涛四起。
虽然之前和师兄弟交流的时候,知道过儿是少年英杰,內功深厚。
但当真的接受治疗,亲自感受的时候,那种真切的感觉还是让丘处机恍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过儿也才十二岁吧?
十二岁就有如此程度的內力,放眼江湖儼然可以称得上是三流高手的程度。
听闻靖儿找回杨过也才不过半年多,就有如此內功修为,除开勤学苦练外,那就全是天赋的功劳了。
这样的心性和天赋,是他俗家弟子杨康的儿子,就连一向自傲的丘处机,出门逢人也要仰头三分,引以为傲。
实际上郭靖还没讲头三个月还是蓉儿在教读书识字,没有接触武功,否则估计更让人咋舌。
一想到待会儿治疗后,他要和杨过讲一些他们师兄几人做出的决定,丘处机就有些迫不及待。
半个时辰后,张无忌收针。
丘处机长出一口气,脸色红润了许多。
“丘祖师,您感觉如何?”张无忌开口问道。
“好多了。”
丘处机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气息通畅许多,说话的气息都稳定许多。
“心口不闷了,內力运转也顺畅了。过儿,你的医术……確实了得!”
张无忌谦虚地挠了挠头道:“祖师过奖了,不过这段时间您也不能大意,还需服药调理半月,方能彻底痊癒。这段时间,我会盯著你服药的。
马祖师他们说过,您性子倔,以前就有自觉身体好了就不尊医嘱的先例,所以我会好好督促的。”
“好好好,有过儿你的监督,我必定每天按时吃药,直到完全康復!”
丘处机不由轻捋鬍鬚,放声大笑。
这种被后辈盯著关心的模样,颇有种孙儿叮嘱、膝下承欢的味道,也让修道多年的丘处机感觉到一丝別样的温暖和关心,一种浓浓的家的温暖。
在重阳宫,他感受过师父的舐犊深情,也体会过师兄弟之间的求学寻道的深深情谊。
如今,就连天伦之乐,也在张无忌身上感受到了。
原本刚烈硬气的眉宇,罕见的软化,弯成了月牙,变成了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丘处机看著张无忌起身收拾药箱,心中感慨万千。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当年收杨康为徒,本是看在杨铁心的份上,想著教他武功,让他將来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杨康身在金国王府,锦衣玉食,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教武功时,只传招式,很少讲道理;见面时,也只问功课,很少谈心。
他总想著,等杨康长大了,懂事了,再告诉他身世真相,引导他走上正途。
却忘了环境对人的塑造,远比武学传授更重要。
杨康从小在王府长大,身边都是阿諛奉承之人,耳濡目染的是权势富贵。
等他长大了,心性早已定型,再告诉他“你是汉人,你生父是杨铁心”,他又如何能接受?
反观郭靖。
江南七怪远赴大漠,十几年如一日,不仅教他武功,更將侠义之道从小灌输。
所以郭靖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侠,而杨康……却走上了卖国求荣的不归路。
“子不教,父之过。徒不教,师之惰。”丘处机心中默念这句话,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悔恨和自惭涌上心头。
没能教好弟子杨康,让他误入歧途,最终惨死。
数十年后,却还要靠弟子的儿子来救治自己这份內伤,体会到其他师兄都无法体会到的天伦之乐。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他看著张无忌,忽然开口:“过儿……”
张无忌收拾好医箱,隨后转身拱手:“祖师有何吩咐?”
丘处机沉吟片刻,语气柔和,目光更是慈善。
“你在医术一途,天赋极高。我全真教立教百年,藏经阁中收藏了不少医典药方,有些是祖师所传,有些是歷代弟子搜集。我已与你其他几位祖师商议,可开放藏经阁,任你翻阅。”
张无忌一愣,他治病救人不求回报,纯粹是本著一颗善良之心,加上几位真人和他沾亲带故的关係上才主动出手。
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穫。
张无忌也不做作,从离开桃花岛一路走来,他深知实践和博採眾长对他这门自创武功的意义所在。
胡青牛先生和桃花岛的医经,他早已完全吸收。
如今可以看到天下第一大教全真教的藏书,以及號称五绝第一的中神通王重阳真人的手稿,又能拓宽眼界、增长见识,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没有扭捏,张无忌隨即大喜:“多谢诸位祖师!”
但令张无忌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
丘处机又道:“还有,你既是郭靖的弟子,又是康儿的独子,也算与我全真教有缘。虽然往事不堪回首,但这份师徒名分还在。你若愿意,我可传你全真教武功,算是……弥补我昔年对你父亲的怠慢和疏忽。”
这番话,丘处机说得艰难,但眼神诚恳。
张无忌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丘处机会主动提出传授武功,更没想到这位以严厉著称的道长,会当眾表露悔意。
但张无忌也听出了这话中另一层意思,看来原身杨过的父亲早逝,其中有一些內情。
这时,郭靖和马鈺等人走了进来。
他们刚才一直在门外等候,听到了丘处机的话。
郭靖上前,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一脸宽慰道:“过儿,丘师叔一片诚意,你不可辜负。
马鈺道长当年曾传我內功,是我启蒙恩师。你父亲是丘真人弟子,如今你以杨过身份学习全真武功,既符合规矩,也是情理之中。”
马鈺也点头抚须,脸上掛著满意的微笑:“不错。过儿心地仁厚,医术高超,学我全真武功,將来必能造福百姓。丘师弟既有此意,我们自然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