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抬头问:“什么动静?”
“苏琴昨天上夜班,今天早上交接班的时候,也就是八点半左右,她接到一个电话。
同科室的一位医生,正好听到了部分內容...有人约她今天下午四点半,在青阳路渡情咖啡厅见面。
我们查过打进市二医院消化科病房区值班室的这个电话,是江中区庆阳里弄街口烟纸店的公用电话。
我们问过烟纸店的阿姨,她说打电话的是个男的,戴著墨镜,看不清面貌,听声音应该四十岁左右。”
陈跃进巴拉巴拉一口气说完。
有神秘男子找苏琴,还约了下午四点半到某咖啡厅见面。
肯定有猫腻!
要是一般亲友熟人,直接上医院或上家去,用不著这样神神秘秘地约会。
苏琴的丈夫於哲,现在是六零一大案的重要嫌疑人或受害人,“生死不明”。
由此推论,神秘人可能是於哲,又或者是她的“情人”,与六零一大案应该有重大关联!
只不过李鲤有些不解,这么巧吗?
人家接到一个电话,还让你们“偷听”到关键內容,现在的侦察员都这么厉害吗?
看到李鲤脸上的疑惑,知道他刚加入警局不过几天,许多情况不了解,曾寧就跟他解释。
“我们列出与於哲关係密切的十一个人后,就围绕他们做了大量工作,同事、亲友,都暗中进行了调查。
我们江中分局有位家属郑姐,也在市二医院,还跟苏琴同在消化科。
在外围调查时,我们找郑姐了解了苏琴的许多情况。
昨天开完会,李副处长把苏琴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我们马上找到郑姐,请她帮忙密切盯著苏琴。
身为警察家属,郑姐非常支持我们工作...
今天早上换班交接时,她听到值班室护士叫苏琴接电话,就找机会去到值班室门口,听到了两句话...”
李鲤完全明白了,这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法宝,发动群眾啊!
跟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侦破犯罪片,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人肉天网!
还有这个年代的电话机通话质量差,噪声比较大,有时候为了避免听错听漏重要的事,大家都会下意识地重复一遍听到的话,跟对方確认无误。
真是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特点,也有该年代独有的侦破手段!
李鲤心里惊嘆,暗暗告诫自己,不要以为读过许多犯罪心理学书,看过几千部刑侦犯罪影视片,就得意忘形。
刑侦手段先进当然有好处,但是不可能在这个年代包破一切案子,自己必须学会调整和適应,因时制宜!
陈跃进抓了抓头皮,有些烦恼:“青阳路渡情咖啡厅,这个地方有些麻烦。”
曾寧转头问:“怎么麻烦?”
“那里是我市第一批咖啡厅,后来成了阿飞、小痞子、打桩模子等人聚集的地方,闹出的诈骗、流氓、偷窃等案件层出不穷,一年要被派出所、治安大队整治好几回。
可听说咖啡厅的老板很有背景,整顿完了又开张...
我们需要调派些新面孔去,要不然很容易露馅...”
陈跃进看著李鲤和曾寧,“你们俩面孔生,可以化装去店里侦察。
我在治安大队待过两年,去过咖啡厅两回,有可能会被处理过的人撞到,只能在外围侦察。”
看到两人无动於衷的样子,陈跃进开始激將:“现在专案组人手紧张,我要上,你们也要顶上。
这个时候,谁也不能临阵脱逃。”
李鲤无所谓地说:“没问题,我服从组织安排。”
曾寧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说:“我也服从组织安排。”
他出过化装侦察任务,不难,关键是你不知道自己要化装成什么人。
要是好人还好说,要你化装成流氓阿飞,旁边又都是你的同事,你的样子足够让他们笑话一个月。
陈跃进似乎看穿了曾寧的心思,马上说道:“根据李副处长的指定,我负责外勤,曾寧,李鲤,你们去渡情咖啡厅的化装由我安排。”
曾寧急了,“你安排?”
陈跃进嘴角含著笑:“当然要统一安排,要不然露馅了怎么办?
曾寧同志,要有大局观,要服从组织安排!”
狠狠地看了陈跃进一眼,曾寧闷声道:“你安排吧。”
“曾寧,你化装成打桩模子;李鲤,你化装成阿飞。”
“你...”曾寧瞪著陈跃进,恨声道:“陈跃进,算你狠!”
陈跃进笑嘻嘻地说:“好了,现在你们赶紧去准备,下午四点前必须赶到渡情咖啡厅,选择合適的机会向我报导。
我现在要去安排人手,布置在咖啡厅內外...”
...
下午三点半,青阳路渡情咖啡厅,一栋三四十年代洋房改建的。
靠街边是两大面半落地玻璃窗,大门开在中间,玻璃是浅茶色,上面贴著一些英文句子。
“happy birthday!”
“i』ll be back。”
“behind every great fortune, there is a crime。”
“you can either travel or read, but either your body or soul must be on the way。”
最显眼的是两段英文,在大门一左一右对称,加黑加粗,还用的是花体英文。
左边的是“i guess there a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you know ive never really been there. so i dont know。”
右边是“of all the gin joints in all the towns in all the world, she walks into mine。”
大多数人都看不懂的外文,一下子让咖啡厅的格调上升了六七层楼那么高,经过的路人都不由地投去仰慕的目光。
咖啡厅门口台阶左边六七米远的地方,有个擦皮鞋的个体户,四十多岁男子,坐在矮马扎上。
前面放著一个搁鞋子的木架子和一张摺叠椅子,旁边摆著他的工具箱。
炯炯有神的眼睛两边张望,观察著每一位路过的行人,尤其是进入咖啡厅的客人,都会被他悄悄地仔细打量一番。
他是陈跃进化装的。
二十多岁化装成四十多岁,还惟妙惟肖,陈跃进確实下了一番苦功夫。
一位年轻男子走过来,上穿一件鲜艷的亮丝t恤,下穿一条笔直西裤,戴著长方形墨镜,头髮三七分,每一根都打理得非常服帖,油光滑亮。
走到陈跃进跟前,右脚皮鞋踩在架子上,带著居高临下的语气说:“擦鞋。”
陈跃进一眼就看出是曾寧。
一边拿出刷子鞋油开始擦鞋,一边轻声说:“曾寧,我叫你化装打桩模子,你怎么这个打扮?”
“军装裤,蛤蟆镜,那是街边不入流的打桩模子!
我要装的是能隨意出入和平饭店的...高级打桩模子。”
陈跃进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嘴巴不能输阵。
“高级打桩模子,还不是打桩模子。
还有你这头髮,抹了多少斤髮油?苍蝇站上面都要摔一跟斗。”
“半斤髮油,自己掏钱买的。
还有这件梦特娇t恤,抵我半年工资。
这副国外最新流行的时尚墨镜,国內都没得卖的,全是我厚著脸皮找我表弟借来的。”
陈跃进嘿嘿一笑:“不错,你这工作积极性非常高,我会向李副处长匯报的。”
“切!”曾寧左右张望:“李鲤来了没有?”
“人家是侦察兵,怕什么?我等著他又给我们一个惊喜。”
“侦察兵是侦察兵,可现在是要他化装东海的阿飞,万一他给你的不是惊喜,是惊嚇,怎么办?”
陈跃进擦鞋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忧虑。
“是啊,侦察兵战场侦察是一回事,化装街头阿飞又是另外一回事。
坏了,我怎么忘记这一茬,可不要让他破坏这次侦察任务,他的惊嚇我担当不起。”
曾寧转头一看,嘴巴往左边一努:“陈跃进,惊嚇来了。”
陈跃进转头一看,擦鞋子的手都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