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米兰飞往上海的航班上，吴承瑛靠在舷窗边，裴东挨著他旁边坐著。
十个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有个伴儿总归好过一个人。
何况这个伴还是上海人，能用乡音聊天，那种感觉就更好了。
吴承瑛手里攥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脸上的笑容从起飞就没散过。
这位平时话不多的左后卫，此刻像换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地讲著他试训科莫的经歷。
“你是不知道，普雷乔***亲自来看我训练！”
吴承瑛的眼睛亮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他说我的防守意识非常好，说意乙的节奏正好適合我，还说要跟我签三年！”
裴东听著，嘴角掛著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多年以后，02届国脚们聊起“拼命三郎”吴承瑛，都直言不讳地说他是中国第一左后卫，不会比孙继海差多少。
凭他的能力，踢个意乙绰绰有余。
只是科莫老板有点噁心——想白嫖，零租借，连十万美元的小钱都不肯花。
也不能怪申花不如国安大气，一年后吴承瑛以一千三百万人民幣转会上海中远，创下当时国內球员最高身价。
这样的球员，要个十万美元，多吗？
裴东很想告诉他，想登陆意乙，就必须解决这十万美元的事，否则就是水中捞月。
可这些话又该怎么说呢？
说出来，吴承瑛听得进去吗？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吴承瑛正说得起劲，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他平时那么內向一个人，在队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现在却能一口气说上半小时不停嘴——这份兴奋，这份期待，裴东不忍心泼冷水。
“他们还说要给我配翻译，帮我找房子……”吴承瑛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回味，“我真的觉得，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这四个字砸在裴东心上，闷闷的。
“义大利不大，有时间可以来米兰找我玩。”
吴承瑛重重地点点头，带著对未来的憧憬看向窗外，嘴角的弧度始终没下来。
裴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转著那些不知该不该说的话。
算了。
也许，有了自己的02届，每个人的生活轨跡都会变得不同。
船到桥头自然直。
做个不扫兴的人。
等问题出现了，再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不管怎样也是老乡啊。
……
……
上海，集训中心。
有人先到了。
孙继海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看见他们两人进来，放下报纸站起身：“来了？路上还顺利？”
裴东点点头：“挺好的，有个伴不闷。”
吴承瑛靦腆地和孙继海点点头。
孙继海笑了笑，目光在裴东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没说什么“米兰德比太牛了”之类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开练。”
裴东应了一声，拖著箱子往电梯走。
路过前台时，服务员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房卡和集训日程表。
房间是標间，两人一间，他和吴承瑛刚好分在一起。
推开门的瞬间，正好看见对面房间的门开著。
范志毅探出头来，冲他招招手：“小裴，过来坐会儿。”
裴东放下行李，和吴承瑛一起走过去。
在飞机上，吴承瑛就介绍了国家队的现状——上海帮和辽寧帮，两座大山头。
范志毅的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祁宏靠在窗边，手里攥著一瓶矿泉水；杜威坐在床沿上。
“来来来，”范志毅拉过一把椅子，“咱们这些上海的，难得凑齐一回。”
祁宏冲裴东笑了笑：“米兰德比我看了，你应该是留洋球员里最出色的。”
“哪里哪里，只是运气好。”
杜威抬起头，看了裴东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范志毅没聊队里的事。
场上的位置就十一个，大家既是队友也是对手，谁都不想当替补。
他只是聊一些人际关係和生活细节，其实更多是说给裴东听。
裴东感觉还好，没有小说里那些噁心的情节。
……
……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上。
米卢站在场边，手里拿著那台標誌性的摄像机，正对著陆续进场的球员拍个不停。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裴东身上，停顿了两秒。
“裴！”他放下摄像机，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中文喊了一声。
裴东跑过去：“教练。”
米卢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你比电视上壮了一点。”
裴东也笑了：“这两个月一直在练呢。”
“那就好。”米卢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助理教练说了句什么，然后从装备袋里掏出一件球衣，递给他。
裴东接过来，展开——二十三號。
和米兰一样的號码。
米卢注意到他的表情，眨了眨眼：“怎么，不喜欢？”
“喜欢。”裴东把球衣叠好，抱在怀里，“这可是我的幸运数字。”
米卢哈哈大笑，转身招呼其他球员集合。
裴东仔细打量著训练场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罗纳尔东、杨晨、李贴……个个都是前世只能在电视里看见的人，现在全是自己的队友。
在助理教练的带领下，裴东和队友们开始热身。
拉伸训练结束后，米卢把裴东放在替补队里打左前卫，刚好和吴承瑛联手组成替补队的左翼。
裴东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让自己等吴承瑛一起回国——原来是为了培养默契。
第一次训练，裴东没有刻意去表现自己，而是老老实实按照米卢的战术踢球。
但他的水平摆在那里，就算不特意表现，也让眾人大吃一惊。
第七分钟，裴东硬扛李铁一记“蛮牛衝撞”，像没事人一样发起反击，撞人的李铁反而摔倒。
隨后追风少年曲波在他身后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又让眾將吃了一惊。
就这两次对抗后，裴东发现队友们看自己的眼神端正了许多，眼里少了些许玩味。
第十二分钟，裴东持球连续突破李霄鹏、马明宇、孙继海，拉杆爆射，攻破江津的十指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队里突然和谐了许多。
训练结束后，裴东加练了一会儿射门。
等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发现米卢还站在场边，摄像机已经关了，就那么站著，看著他走过来。
“裴东，”米卢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能走多远？”
裴东停下脚步。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贏。”
米卢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也想。”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让我们一起努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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