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蛛王国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別早。
当北荒山脉的积雪还没完全消融的时候，王国腹地的温暖河谷里，已经是一片花海了。
金黄的油菜花铺天盖地，蜂族战士们在花间穿梭，嗡嗡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秋梅的巢穴在王国东南边缘的一座小山上。说是巢穴，其实更像是一座仓库。
大大小小的蛛丝袋码得整整齐齐，靠墙的一排竹筒里装著去年收来的各种原力食物，空气中瀰漫著麦香、果香和淡淡的植物香气。
黑麦趴在一堆蛛丝袋中间，正在清点存货。它的触肢翻飞，嘴里念念有词，身边摊著几块记录用的树皮，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数字。
“拐枣三百二十粒，酸枣一千四百粒，沙棘果乾两百串，白刺籽五百粒......”黑麦数到一半，停了下来，用前足挠了挠头，“咦，我数到哪了？”
秋梅从洞穴深处拖出一个大竹筒，头也不回地说：“酸枣一千四，沙棘两百。”
“哦对对对！”黑麦连忙在树皮上刻了一笔，然后又凑到另一个袋子前，“银樟籽呢？咱们去年换了多少？”
秋梅把竹筒放好，走过来，“你数了三遍了。”
黑麦訕訕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怕数错嘛。秋梅，咱们今年带的货比去年多不少啊。”
“多了一倍。”秋梅在它身边趴下来，复眼扫过那些码放整齐的货物，“去年从螳螂部族换来的银樟籽，在王国这边出手价涨了两成。今年多带些，利润还能更高。”
“那白百合神赐籽呢？”黑麦眼睛亮了起来，“酸浆那傢伙的白百合神赐，今年应该进入中级阶段了吧？”
秋梅点点头：“中级阶段的白百合神赐籽，价格至少翻一倍。酸浆答应今年留三成给我们。”
“三成！”黑麦的触鬚兴奋地抖了抖，“那得多少原石啊！”
“別高兴太早。”秋梅的语气平淡，“白百合神赐才中级阶段，年產量不会太高。三成大概也就一千粒左右。”
它顿了顿，从身旁的一个小袋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粒种子。
那些种子比普通桑葚籽大一圈，呈淡金色，表面有细腻的纹路，隱隱散发著一股锐利的原力波动。
“这是......”黑麦瞪大了眼睛。
“漆树神赐籽。”秋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得意，“去年从青麩杨那里换来的。二十粒，每一粒都带著『破甲』效果。”
黑麦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一粒在王国能换多少原石？”秋梅自问自答，“至少二十枚。二十粒，就是四百枚。”
它把种子小心地收好，“我留了两粒没卖。等今年路过螳螂部族的时候，给金棘山主看看。它一直在找带破甲效果的原力食物。”
黑麦已经激动得在原地转圈了：“秋梅！咱们今年发了！”
“发什么发。”秋梅用前足轻轻敲了敲它的头，“这些神赐籽都是拿长寿菊籽换来的。长寿菊籽的份额就那么多，换了这个就换不了那个。”
它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排竹筒前，用前足轻轻点著：
“去年我们带了四种神赐原力食物回来。白百合神赐籽、漆树神赐籽，还有蛇莓神赐籽和神赐金竹米。”
“然后回来交换了几种，我们现在手里有十来种神赐原力食物了。”秋梅的复眼里闪过一丝光，“今年，我们的筹码比去年多得多。”
黑麦听得入神，突然想起什么：“秋梅，那长寿菊籽的份额呢？今年能多拿吗？”
秋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王国的几位领主对我们去年带回来的神赐籽很满意。”它的语气平静，但黑麦能听出里面的得意，“今年长寿菊籽的份额，比去年多了三成。”
黑麦差点跳起来，“那能换更多好东西了！”
“所以，”秋梅转过身，八只眼睛直视著黑麦，“今年的游商，比去年更重要。我们要走更多的部族，换更多的神赐籽，带回来换更多的长寿菊份额。这样明年才能走更多的地方。”
它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会越来越富有。游商，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做大的。”
黑麦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那白桑呢？今年去蛇莓山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你不是准备了吗？”
黑麦的触鬚立刻竖了起来：“对对对！我早就准备好了！”
它飞快地爬进洞穴深处，拖出一个小巧的蛛丝袋，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很小，比黑雀麦还小两圈，呈深褐色。
最特別的是，种子的形状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椭圆形，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像是被压扁了的模样。
“这是！”秋梅凑近看了看，复眼里闪过惊讶。
“四数木。”黑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做了坏事又忍不住炫耀的得意，“雌株种子。”
秋梅沉默了。
四数木。那是焰蛛王国严格管控的树种之一。
高大的乔木，能长到几十米高，树冠铺展开来遮天蔽日。
强化效果是甲壳变薄从而让体重减轻，对跳蛛这种需要跳跃和攀爬的战士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搭配。
虽然看似甲壳变薄会影响防御，但是四数木命种產出的强化是让甲壳的质量更好更轻便。
不会影响防御效果，这次它们没有送不適合跳蛛的命种，因为黑麦已经真心把白桑当朋友了。
四数木最特殊的地方，是雌雄异株。
没有雄树，雌树开出的花就不会结果。
这意味著，即使把雌株种子带到天涯海角，种出来的树也只能是命种，否则连种子都不会结出来。
焰蛛王国对这类树种的雄株种子管控，比对长寿菊还要严格。却不怕雌株种子泄露，因为泄露了也没用，没有雄株，雌株就是绝户。
“你从哪弄来的？”秋梅的声音很平静，但黑麦能听出里面的凝重。
“乌木老蜘蛛。”黑麦的声音更低了，“它上次去王国交易的时候，我求了它好久。它说它手里有几颗，本来要留给白芷商队的，后来被我缠得烦了，就给了我一颗。”
“代价呢？”
“我答应它，以后每年从蛇莓山换来的原力食物，优先卖给它。”黑麦顿了顿，补充道，“一成折扣。”
秋梅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不傻。”它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讚许，“四数木雌株种子，在王国根本买不到。它能给你一颗，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一成折扣换一颗这样的种子，不亏。”
黑麦鬆了口气：“那你是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秋梅瞥了它一眼。
“白桑是我们的客户，而且是潜力巨大的客户。给它投资是应该的。一颗四数木雌株种子，换它將来几十年的原力食物交易份额，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它顿了顿，复眼望向洞穴外的天空：“况且，它还有一颗神赐之种。商陆神赐。”
“秋梅，”黑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白桑那颗神赐，能值多少原石？”
秋梅没有马上回答。
“商陆是大草本，正常情况下的產量比蛇莓高不少。”它缓缓说。
“但白桑那颗神赐的情况特殊。不知道会不会分株，產量可能不会太高。但神赐就是神赐，哪怕產量低，每粒籽的价格也是普通命种的几十倍。”
“而且，”它看向黑麦，“白桑的命囊很特殊。它能多孕育一颗命种，这意味著它的潜力比其他战士大得多。这样的战士，值得我们投资。”
黑麦听得心潮澎湃：“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