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澜站在艺术会的大门口,抬头看著那座用魂力凝结而成的拱门。
拱门高约百丈,通体由金色的光丝编织而成,光丝之间流动著细密的符文,每一条符文都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一条条沉睡的龙。拱门顶端悬浮著两个大字——“星陨”。字的笔画是用星辰碎片镶嵌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落在人脸上像刀割。
这是那位从上位面下来的二级神的名字。星陨,传说中曾在仙舟联盟服役过七个琥珀纪的老牌强者,退役后醉心於艺术收藏,手中的藏品横跨十几个位面,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叶星澜对艺术没什么兴趣。她来这里,是因为星陨大人每届艺术会都会挑选几名有潜力的年轻人,赐予一道真传。说是真传,其实就是一缕魂力烙印,融进体內后能提升对某种法则的感悟。运气好的话,一朝顿悟,魂力暴涨三五级也不是不可能。
她需要这个。
自从乾坤问情谷之后,她的排名虽然还是年级第六,但和后面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了个位数。龙尘连升四级,唐舞麟也涨了三级,就连那个整天不见人影的严阳——虽然魂力没涨,但据说在抵抗组织位面里打了好几场硬仗,实战经验不知道提升了多少。
她不能输。
尤其是不能输给严阳。
那个男人,明明和她只差一个名次,却从来不愿意接受她的挑战。不上课,不修炼,不签合同,整天在外面瞎混。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输给了这样的人,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请出示邀请函。”
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她。那人穿著黑色的制服,胸口別著“星陨艺术会”的徽章,表情职业而冷淡。
叶星澜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邀请函,递过去。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点头,侧身让开。叶星澜刚要迈步,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拱门內侧,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胸口別著对讲机,腰间掛著一根电棍——不是真的电棍,是魂导器偽装的那种,外形像电棍,实际上能发射魂力衝击。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在站岗。
但叶星澜一眼就认出了他。
严阳。
那个平安学校年级第七、请假停课、不来学校、在外面瞎混的严阳。
他在这里当保安。
叶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穿过拱门,径直走到严阳面前,站定。
“严阳。”
严阳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愣了一下,然后恢復了站岗的姿势。
“叶星澜同学,您好。欢迎参加星陨艺术会。”
“別跟我来这套。”叶星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你请假停课,不来学校,就是为了来这里当保安?”
严阳沉默了一秒。
“赚钱。”他说。
“赚钱?”叶星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是魂师,不是打工仔!你追求的是魂师之路,不是打工之路!”
严阳终於把目光转过来,直视著她。
“叶星澜同学,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钱吗?”
叶星澜愣了一下。
“五十亿。”严阳竖起五根手指,“五十亿联盟幣。每个月光利息就是几百万。不赚钱,我怎么还?不还贷,我怎么修炼?不修炼,我怎么当魂师?”
他放下手,重新目视前方。
“没钱,你当什么魂师?”
叶星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的修炼资源——家里给的,学校补贴的,还有几份小合同的赞助。她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从来没有在修炼的时候想过“这个药买不买得起”“这个魂灵租不租得起”。
她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但严阳不是。
“那你也不能……”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能荒废修炼。期中考试快到了,你如果被甩得太远,就算我贏了,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严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放心,我不会被甩得太远。”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凭我是年级第七。”
叶星澜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期中考试,我会全力以赴。你最好也是。”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严阳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姑娘,还挺关心你的。』幻朧说。
“她不是关心我,她是在关心她的对手。”严阳在心里说,“如果对手太弱,贏了也没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期中考试还能保住年级第七吗?』
严阳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艺术会的会场设在东海市中心的星陨大厦。这栋大厦是专门为这次活动修建的,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耗资近百亿。整栋大厦高三百层,外墙由透明的魂力玻璃构成,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每一层。夜晚的时候,大厦会发光,像一根通天的光柱,在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会场设在第一百层到第一百五十层之间。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展厅,展出的藏品各不相同。有的展厅陈列著上古时代的魂导器,有的展厅展示著失落文明的符文石板,还有的展厅摆放著星陨大人在各个位面游歷时收集的奇珍异宝。
严阳被分配在第一百二十层,负责b区的秩序维护。
b区展出的是星陨大人曾经使用过的物品。不是神器,而是他成神之前用过的东西——一把生锈的剑,一件破旧的斗篷,一盏缺了角的油灯。这些物品本身不值钱,但因为沾上了星陨大人的气息,就变得值钱了。用行话来说,这叫“神韵”。
一把生锈的剑,標价一千二百亿。
一件破旧的斗篷,標价八百亿。
一盏缺了角的油灯,標价两千五百亿。
严阳看著那些標价,沉默了很久。
『一把破剑,一千二百亿。』他在心里说,『我全身上下加起来才三十亿。』
『你拿自己跟神级强者的旧物比?』幻朧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只是在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儘管標价高得离谱,来看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严阳站了一个上午,至少看到了上百个买家。每一个都穿著考究,气质不凡,身边跟著隨从和保鏢。他们站在展柜前,用专业的眼光审视著那些旧物,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然后点点头,刷卡,走人。
一千二百亿的剑,卖了。
八百亿的斗篷,卖了。
两千五百亿的油灯,也卖了。
严阳看著那些刷卡的买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和他一起站岗的还有几个保安。一个叫赵铁,是战神殿退役的老兵,97级强攻系战魂师,左腿是机械义肢,走路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叫钱多多,是传灵塔的合同工,92级控制系魂圣,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还有一个叫孙丽丽,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88级敏攻系魂圣,长得很漂亮,但脾气很差,谁跟她说话她都懟。
四个人站成一排,守著b区的四个角落。
“小严。”赵铁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是平安学校的?”
“嗯。”严阳点头。
“年级第几?”
“第七。”
赵铁吹了声口哨:“厉害啊。我在战神殿的时候,见过不少平安学校的学生,能进年级前十的没几个。”
钱多多推了推眼镜:“平安学校的年级第七,含金量不低。你为什么要来当保安?”
“缺钱。”严阳说。
赵铁和钱多多同时沉默了。
孙丽丽在角落里哼了一声:“缺钱?谁不缺钱?我也缺钱,但我不会来当保安。丟人。”
严阳看了她一眼:“那你来干嘛?”
“我来看展品的。”孙丽丽理直气壮,“顺便看看有没有大佬愿意收我当徒弟。”
“那你站保安的位置干嘛?”
“站这里视野好。”
严阳无语了。
赵铁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別跟她一般见识。她是小门派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你不一样,你是名校高材生,別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严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路。
他的路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条路上,穿著保安制服,守著价值几千亿的旧物,看著那些有钱人刷卡如流水。而他的口袋里,只有一张日薪六万的临时工卡。
『小傢伙。』幻朧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你?』
严阳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用精神力扫描了一圈。
b区一共三十二个展柜,四十多个买家,十几个隨从,七个保鏢。一切正常。
但他相信幻朧的直觉。
有人在看他。
而且不是普通人。
千古魄站在第一百一十九层的扶梯上,透过透明的魂力玻璃,居高临下地看著第一百二十层的b区。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靴子。长发盘在脑后,戴著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她。
冷玄月站在她旁边,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像个来参观的富家小姐。她手里拿著一杯香檳,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在展品上游移。
“他在下面。”千古魄说。
“我知道。”冷玄月喝了一口香檳,“穿著保安制服,站得笔直,像个木桩。”
“你觉得他来这里是干什么?”
“赚钱唄。”冷玄月晃了晃杯子,“他欠了那么多债,总得想办法还。”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
“我上次差点抓到他。”
“我知道。你跟我说了七遍了。”
“他跑得很快。”
“你也说了七遍了。”
千古魄转过头,看著冷玄月:“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冷玄月放下酒杯,看著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很认真。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千古魄没有回答。
她看著楼下那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少年,看著他笔直的背影,看著他偶尔转动脑袋观察四周的样子。
“他拒绝了我。”她终於说。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拒绝我。”千古魄的目光变得深邃,“我的条件不差,史莱克附属中学的背景,神级强者的资源,还有……”她顿了一下,“我自己。”
冷玄月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
“不是。”千古魄打断她,“我只是好奇。一个负债五十亿、没有后台、没有资源的穷学生,凭什么拒绝我?”
冷玄月看著她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较真。”她重新端起酒杯,“人家拒绝你,你就让他拒绝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我来说,是大事。”
冷玄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千古魄继续看著楼下那个少年。
他在b区巡逻,脚步沉稳,目光锐利。走到一个展柜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看著展柜里的一件物品——一盏缺了角的油灯。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继续走。
千古魄注意到,他摇头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
“有意思。”她低声说。
冷玄月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楼下,严阳继续巡逻。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也不知道千古魄对他的兴趣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他只知道,这份工作日薪六万,包两餐,干满五天就能拿到三十万。三十万够他还一个月的利息,还能剩一点买药。
虽然买不起什么好药,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走到下一个展柜前,停下,看了看展柜里的物品。
那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站在一片荒原上,长发被风吹起,衣袂飘飘。画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个编號——“s-0742”。
標价:三千亿。
严阳看著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幻朧问。
“我在想,这个女人是谁。”
『你觉得她是谁?』
“不知道。”严阳在心里说,“但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幻朧没有回答。
严阳继续巡逻。
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迴荡,和那些价值连城的旧物一起,构成了一首无声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