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浩就顛顛儿地跑来了江大。陈鼎言在校门口跟他碰了头。
一见面,王浩就急吼吼地问:“老大,咱今儿到底干啥?”
陈鼎言没多说,抬手拦了辆计程车,拉开车门示意他进去:“今天去踩踩原材料的渠道。你跟著,多看,多记。”
车子一路开往江城一家规模中等的茶叶批发市场,七宝茶城。
2000年到2007年,茶叶市场经歷过一轮疯狂的炒作。媒体上到处是喝茶养生、减肥降压的宣传,尤其是普洱茶,价格翻著跟头往上涨,带动了整个茶叶行情一路飘红。但到了2008年,泡沫被戳破,市场热度骤降,眼下正是行情低迷、价格回落的时候。
当然,陈鼎言要买的不是被炒上天的普洱。做奶茶,用得最多的是绿茶、红茶、乌龙茶这些基础茶底。
进了茶城,空气里瀰漫著各种茶叶混杂的、略带清苦的香气。
陈鼎言开始一家家店看过去,时不时停下脚步,捻起一撮茶叶看看成色,闻闻味道。他想找几款品质稳定、口味纯正,性价比也高的茶叶,作为未来店里的主力军。
王浩跟在他屁股后头,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他挠挠头,有点不解:“言子,我看好多奶茶店都是用现成的奶茶粉,一衝就行。咱们要不要也去那种专卖奶茶粉和配料的批发市场看看?多省事啊。”
走在前面的陈鼎言脚步一顿:“想什么呢!事儿还没干就先想著偷懒?”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看著王浩,语气认真起来:“用奶茶粉冲,和自己煮茶,出来的东西能一样吗?口感、香气,天差地別。”
他拿起手边一罐茶叶,在王浩眼前晃了晃。
“记住,做生意,你糊弄消费者,你的营业额就会糊弄你。”
王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错了老大,主要是真不懂这个。你边看边给我讲讲唄?”
见他態度诚恳,陈鼎言脸色缓和下来,一边在市场的各家店铺间流连,一边真的当起了现场教学。他拿起不同的茶叶,给王浩讲外形、色泽、香气,以及喝进嘴里会是怎样的滋味。
逛著逛著,两人在一家门脸不起眼、甚至有些冷清的铺子前停下。老板坐在柜檯后,眼神发直地望著门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陈鼎言选货,向来不看店家脸色,只认东西好坏。再热情的服务,也比不上实打实的品质。他俯身仔细看了几款茶,又捏起些茶叶在指尖捻开,放在鼻尖下细闻,品质都相当不错,是正经做茶的样子。
他开口问了价,老板这才像突然被唤醒,回过神来报价。价格不贵不贱,算是市场公道价。
陈鼎言心里基本有数,正准备道谢离开,去下一家看看,却听见那老板重重地、愁苦地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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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一顿,隨口问道:“老板,这是怎么了?生意不好做?”
老板抬眼,见问话的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显然没什么倾诉的欲望,只敷衍地摆摆手:“唉,大环境不行……小哥你想买点什么?看上哪样,我给你算便宜点,就当开个张,討个吉利。”
陈鼎言在摊位上又扫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指著其中一款滇红问道:“这个茶不错。如果要得多,价格还能商量吗?”
老板看了看他指的那款,兴趣缺缺:“这个啊……走量不大,不算什么值钱货。你要真能多拿点,我便宜出给你也行。”在他想来,一个学生就算採购,又能要多少?根本没指望在这款茶上赚到什么钱。
见老板態度鬆动,陈鼎言顺势说道:“刚开始要的不会太多,算是试水。但要是路子对,后面肯定会持续要,量也会越来越大。”
老板这才提起点兴趣,好奇道:“你……是买来卖的吗?现在喝这种茶的人可不算多。我那边新到了一批普洱,最近这个才叫好卖,你要不要看看茶饼?”
陈鼎言摇摇头,很明確地说:“普洱现在只是个失败的投资品,泡沫早破了。我要的是能做奶茶的基底茶,就比如这个滇红。”
他拿起一点茶叶,在指间轻轻摩挲,继续说下去:“这是云南大叶种,滋味浓,甜感足,而且特別耐泡。茶味厚重,跟牛奶搭在一起,很容易做出港式奶茶那种又醇又滑的口感。”
老板听完,眼睛微微睁大,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他脸上的敷衍瞬间褪去,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哟,小哥是真懂行啊!”老板语气热情了不少:“不瞒你说,普洱这行情……我也愁。手里还压著不少货,就盼著它能再涨点,好赶紧脱手呢。”
陈鼎言见他也是被炒茶风潮卷进去的,便中肯地提醒:“现在还攒在手里,风险很大。茶叶这东西,对仓储要求高,放坏了或者串了味,品相一跌,亏得更多。”
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显然还抱著侥倖心理,总觉得下个月、下个季度或许就能回暖。
陈鼎言见他犹豫,索性又点了一句:“我听海西那边的一个朋友说,他们圈子现在都在想办法拋存货。接下来,普洱茶价恐怕不止跌,还得暴跌。”
“海西?!”老板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常年做茶叶生意,自然知道海西的炒家是之前拉升普洱行情的主力。最近那边突然停止收货,他本就心里打鼓,此刻被陈鼎言一语点破,立刻明白了,这是庄家要集体跑路的信號!
陈鼎言不再多言,挑出刚才看好的几款茶叶,对老板说:“这几样,麻烦每样帮我称一斤,我拿回去试试。品质要真对路,我回头肯定来找你拿货。”
“好,好!马上!”老板此刻態度已是截然不同,手脚麻利地装茶,不仅足斤足两,每样还都多抓了一大把塞进去。称好包好,陈鼎言要付钱,老板却一把拦住。
“这点茶不值几个钱,小哥你拿回去先喝!觉得好,记得来照顾我生意;觉得不行,就当交个朋友,我请你了!”老板说得爽快,眼里却带著期待。
陈鼎言也不矫情,利落地收起钱包,拿出手机:“行,那老板咱们留个联繫方式,方便以后找你。”
两人互留了电话。
陈鼎言提著几大包茶叶,和王浩走出了店铺。
他们身影刚消失在市场拐角,店里的老板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飞快拨通了一个號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喂!老张!你上次问的那个普洱茶饼……对,就那一件!我要了!价格就按你说的,没问题!……对对,都是老朋友了,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