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后,吕小龙发现,父亲今天没有去地里。
他们四家合伙买船的,今天几个人一起,把沉在水塘里的小船,给翻了出来,一起抬到了树荫下,把船荫干著。
果然是要准备收割稻子了。
船捞出来后,荫干了再刷几遍桐油防漏水,到时候就要准备完成水路运稻子回来的使命了。
这也算是每年割稻子的仪式感了。
非止他们家这样,其余各家也都是如此,都在为双抢做准备工作。
他们这条船有六七米长,一年到头閒时就被泡在水里保存著。
大概是因为“干千年、湿千年、半干半湿就半年”,所以,木船閒置的时候,沉在水里还是保险的做法,能延长它的寿命。
吕小龙回来后,吃中饭的时间,又有两个人背著知了壳来,问他是不是收购知了壳,好傢伙,这次来的两个人,是本村十队的。
可见他的收购业务,已经基本上扩展到了全大队了。
全大队的小孩子们,暑假都帮他打工,都来捡知了壳,这是想不发財都难啊!吕小龙美滋滋的想著。
但是,看著家里多出来的那一堆堆知了壳,父亲却是有点嫌弃了,嫌他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要占那么大的地方。待稻子收回来后,也要地方放的,到时候看怎么办。
吕小龙只得把自己收购来的东西,再收一收捡一捡,不要占那么大的地方。
知了壳別看它体积大,现在总共也还没有十斤,有点少,他打算再攒一攒了再去卖。
下午的时候,吕小龙家里,来了意外的客人。
大姐夫徐桥带著向奎勇来了。
向奎勇依旧是一身蓝色花布的褂子,包著个蓝花布的头巾,留著络腮鬍子。他与徐桥各骑一辆自行车,每个人的车后座下面,都掛著两只满满的蛇皮袋子。
吕小龙与姐夫打过招呼之后,也热情的向他打招呼:“老表,你怎么来了?稀客稀客啊!这么远,来来来,快进来坐。”
把两个人请进了屋。
他真是太意外了,没想到向奎勇竟然来他家了。
很快的,他就弄明白了原委。
原来,上次他从大姐家辞別后,没过两天,向奎勇在他家也坐不住了,也向徐桥辞行,回去了一趟,因为他心里始终惦记著一件事情。
回去后,他从家里拿了几蛇皮袋子的礼物,再次坐车来到了徐桥家,让他给领路,带著来到吕小龙的家里。
他要郑重的感谢吕小龙救了他儿子。
那次他小儿子摸了地上的电线,他甚至都不在场,若不是吕小龙,说不定他小儿子就没有了。
救命之恩,岂可隨意口头称谢了事?
吕小龙告辞回去之后,他在徐桥家住得也是坐臥不安,所以提前告辞回去,然后匆匆带了礼物又来了。
吕小龙连忙说道:“老表,不必这样,真的不必这样!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住那么远,来一趟不容易,还特地为这小事跑来一趟,这叫我怎么敢当?大家都是亲戚,不用放在心上。当时別说是我,別人碰上,也都会伸一把手的,不必这么客气。”
已经隔著县,確实出行一趟不容易,不知道转了多少道车才到。
他们那边本来就山多,路必定是不那么好走,要不然,徐桥的母亲怎么几十年都没能和她娘家走动?
这年代就是这样的。
“要的,要的,老表,那天我真的差点都嚇死了,不是你,我这小儿子真的就危险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是小事?我是要来谢你的。”向奎勇也是说道。
两边都是极力推让。
吕小龙也责怪著徐桥:“姐夫你也是的,你不说帮我拦著点,让你老表跑这么远的路,出门一趟多难,这点小事就算了唄。”
徐桥笑道:“我也是这样说啊,我说你也不是外人,是我的亲小舅子。但是我表哥也说了,这不是小事,他几天都內心不安,一定要叫我带他来感谢你。”
“是的是的,不要怪你姐夫哥,这不是小事,我来是应该的。”向奎勇又说道。
推让几番后,也就只能这样了,向奎勇把带来的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向外拿著。
这又是让吕小龙震惊的操作。
向奎勇直接带来了一条猪肉的后腿,烟燻的那种,还带著屁股。
隔著那么远,两地的饮食已经有了不小的区別,吕小龙这边,既没有杀年猪的习俗,也没有燻肉的习惯,而是吃风乾腊肉。
但向奎勇那边是山区,山多树多,过年却有著吃燻肉的习俗。
好傢伙,这么大一条后腿,几十斤,向奎勇用蛇皮袋装来给他来了。
在这年头,人们吃一斤肉都要精打细算,上次吕小龙赚到了钱,买了半斤肉回来,他爸都生了好大一场气,气他不知节俭,贪吃败家。
但向奎勇却是给他带了一条猪后腿来!
只是说也奇怪,这熏的猪后腿,顏色非常深,而且气味也很浓烈。
吕小龙连连摆手:“老表,这不能收,这我真的不能收!这不是跟你客气,养一头猪那么难,你这这……这么贵重……”
向奎勇笑道:“不碍事,不碍事,这是我去年打下的野猪,不是自己餵的。我家里多得很,还有好几个。”
怪不得顏色那么深,气味那么浓,原来竟然还是野猪后腿熏的!
向奎勇说著,他又从蛇皮袋里往外掏著。
六只熏的野兔。
吕小龙只觉得天雷滚滚,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送给自己?
这要是卖钱,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啊!
徐桥笑著告诉吕小龙:“我表哥也给我们带了很多,我们两家都给了的。这些东西,我们都还不会吃。”
吃惯风乾腊肉的人,不一定短时间內能接受燻肉的味道,他说的不会吃,可能是委婉的表达。
向奎勇又拿了几只熏野鸡、一大块熏山羊肉,以及一些各种干蘑菇、干红薯粉、一大包茶叶、一大包天麻干。
吕小龙简直是人麻了。
这么多东西,被向奎勇一样一样的从袋子里拿出来,让他的心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都是山里捡来的,再就是我打猎来的,这不值什么。”向奎勇一脸笑呵呵地。
“这还不值什么?你是不是把你家都给搬来了?”吕小龙始终震惊无比。
向奎勇笑道:“那些野鸡野兔,我平时猎得很多,也卖了一些,家里留著吃的也不少,像这些蘑菇天麻,都是山里挖到的,我还怕拿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