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连日大雾，把整座城裹得朦朦朧朧，全都浸在一片灰白的湿气里。
今天说是开学，可对高三的人而言，假期早就不算数了。卷子、习题、倒计时，把日子压得密不透风，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上了发条。
对宋知予来说，今天是他回学校的日子。
朴振英当初劝得直接：既然下定决心走练习生这条路，就乾脆利落退学，专心备战。
可宋知予心里那道坎过不去。那么多年学习生涯，从小学到高三，差最后半年就到头了，半途掐断，他捨不得，也莫名愧疚，像是辜负了曾经那个坐在教室里埋头刷题的自己。
校门口，铁闸门半开，进出的学生裹紧校服，步履匆匆。
宋知予站在路边，望著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门，忽然一阵恍惚。
两个月前，他还天天从这里进出，抱怨早自习太早，晚自习太长，吐槽食堂包子越来越小，晚自习的风太冷。如今再站在这里，竟像个局外人。
门卫大爷从值班室探出头，眯著眼打量他几秒，眼睛一亮：“哎，小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你出国了吗？”
宋知予弯了弯眼：“回来办点事。”
“快进去吧，外面冷。”大爷挥挥手，又缩回头值班室。
宋知予沿著楼梯往上走，走廊里迴荡著朗朗读书声，夹杂著老师低沉的讲课声、粉笔敲击黑板的清脆声响。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熟悉得让人鼻酸。
他停在教室后门，透过小玻璃窗往里看。
同学们都埋著头，有人背书，有人奋笔疾书，有人偷偷在桌肚里补作业。
王鑫坐在最后一排，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明显在打瞌睡。讲台上，班主任老李正拿著粉笔，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写著公式。
宋知予没进去，转身轻轻走向办公室。
“保留学籍，在家学习？”
老李放下粉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长长嘆了口气：“真决定了？”
宋知予轻轻点头。
老李沉默片刻，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表格：“你爸打过电话了，材料都齐了，你签个字就行。”
宋知予接过笔，低头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轻得像一声嘆息。
老李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別给咱们班丟脸。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在那边……也別把学习全丟了，高考好好考，其实以你的成绩是完全能。”他话没说完。
“我知道，谢谢李老师。”宋知予抬头，笑得乾净。
“唉”老李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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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室，下课铃响了。
走廊里涌出嘈杂的人声，教室门被推开，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看见他，愣了一下，小声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宋知予？”
“他回来了？”
“听说是退学去当练习生了……”
宋知予没有停留，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知予！”
他回头。
叶婭站在楼梯上，微微喘著气。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听说你要走了。”她说。
“嗯。”
她沉默了几秒，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素白色信封，递到他面前。
“班里同学一起写的。”她顿了顿，“大家知道你要走，让我帮忙整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纪念。”
宋知予接过信封。
“宋知予。”
“嗯？”
她看著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谢谢。”
话音落下，宋知予脚步没停，很快转过教学楼拐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叶婭依旧站在原地，望著空荡荡的走廊，久久没有动。
傍晚，首都国际机场。
王鑫一路把他送到安检口，嘴巴就没停过。
“真不多留几天？”
“不了，那边时间紧。”
“你那首歌，我天天循环，我朋友都听烦了，我还在放。”
“谢了。”
“以后你要是真火了，记得给我多签点名，我拿去卖钱。”
宋知予终於笑出声：“行。”
王鑫看著他，脸上的嬉皮笑脸忽然一收，难得认真：“知予，加油。別管別人说什么，你自己开心就行。”
宋知予点头：“好。”
广播响起，航班开始登机。
王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不送了。到了报个平安，下次见。”
宋知予转身，走向安检口。
飞机衝上云霄，穿过云层，京城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彻底吞没。
宋知予靠在座椅上，缓缓拿出那个白色信封，轻轻拆开。
里面是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王鑫歪歪扭扭的“苟富贵勿相忘，出名了回来请我吃饭”；
有女生的“要加油啊，別给咱们班丟脸”；
有男生的“以后成大明星了別忘了我们”；
翻到最后一页，字跡忽然变了。
只有一行字，没有落款，秀气、乾净、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
“你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我记得。”
宋知予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云层之上，月光皎洁，一片明亮。
凌晨，首尔仁川机场。
宋知予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带著初春清冽的凉意，吹乾了脸上最后一丝倦意。
司机早已在出口等候，看见他，立刻快步上前帮他把东西提上车。
宋知予微微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手机轻轻一震。
王鑫发来消息：【到了吗？】
【到了。】
对方秒回：【行，那我睡了，明天还要上课，困死。】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来自凑崎纱夏：
【知予，你回半岛了吗？明天公司见！】
宋知予指尖敲击屏幕：【还不睡吗？】
【哎呀，这不是想第一时刻关心你嘛～】
后面跟著一个蹦蹦跳跳的狗狗表情包。
宋知予看著那个可爱的表情，忽然想起京城的校门，想起教室窗外的阳光，想起曾经在教室学习的自己。
他把手机收起，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
京城很远，远在云海之上。
而半岛，很近，近在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