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臥龙与凤雏!有些书生就是百无一用
近午时,北城察院前厅。
顾衍坐於上方,书吏洪正一脸鬱闷地站在旁边。
一个装著近百斤木炭的粗麻袋放置在最中间。
北城兵马司指挥王宗禹看过后,道:“这里面全是渣炭与生炭,若未开窗留缝,人在睡梦中不到一刻钟就有可能中炭毒身亡,这赚的全是坏良心的钱,这些木炭是谁买的?是在哪买的?”
“王指挥,是我买的,在安定门外的炭市买的,我想著昨夜寒凉,朝廷还未发放木炭,便买炭为顾御史供暖,没想到差点儿害了顾御史!”洪正一脸愧疚。
听到此话,王宗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洪书吏,你————你————你怎么能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呢?你连木炭的好坏都看不出吗?”此刻的王宗禹愤怒得都想杀了洪正。
放在往昔,洪正虽无品,但毕竟是从都察院走出来的。
王宗禹对他非常客气。
但如今的顾衍,是整个北城的大救星,將整个北城兵马司的地位提高了好几级,顾衍若有意外,北城兵马司的人绝对能活剥了洪正。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洪正两眼噙泪,走向王宗禹。
“王指挥,您————您打我一顿吧!你打我一顿,我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王宗禹没有理会洪正,看向顾衍道:“顾御史,北城兵马司负责监管北城市集商货,对所有假冒偽劣商品都有监管与执法权,我亦有罪!”
“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吗?此事就算翻篇了,咱们现在去安定门外的炭市看一看,抓到罪魁祸首,直接当场行刑!”顾衍站起身说道。
片刻后。
顾衍、王宗禹、洪正三人带著十余名弓兵奔向安定门外。
小半个时辰后,眾人来到了炭市。
炭市並不大,就是一条长约二百步的空地,空地两侧各有一个炭贩(牙)子守著小桌,桌上摆著炭,放著秤,后面大多放著一辆太平车,车上全是炭。
要的多,炭贩子还能送,他们大多都有仓库。
————
有煤炭,也有木炭。
当下,底层百姓大多烧煤炭,因为木炭整体要比煤炭贵三倍。
不过煤炭燃烧时火星大,中毒风险高,京师各衙烧的全都是木炭。
北城兵马司的弓兵们认真地检查著炭贩子炭位上的煤炭与木炭。
洪正则是带著顾衍与王宗禹来到他昨日买木炭的地方。
但此刻,这个地方並无摊位。
“昨日,这里明明有两个卖木炭的,他们穿著布衫、文文弱弱的,怎么近日没了?”洪正一脸焦急。
不找到罪魁祸首,他便无法彻底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在这时,一名弓兵带著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顾御史,王指挥,此人是这里的炭头儿,他称昨日见过那两人,並且是他赶走了那两人!”
洪正听到后,不由得大喜。
顾衍看向中年男人,道:“细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位官老爷,是这样的,要在这个炭市摆摊需要提前交钱预订摊位,昨天午时,有两个身穿布衫、年约三十岁的男子突然来到这里摆摊,还拉了一大车木炭,连声招呼都不打,並且他们卖的炭,一看就是劣质假炭,我直接掀了他们的桌子,然后他们就拉著炭走了,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们。
王宗禹问道:“你还能记得二人模样吗?”
“记得,这两个人看著像念过书,但面相有些呆!”
“洪书吏,你便与他一起回北城兵马司一趟,帮助画像的胥吏將二人的画像画出来!”
“没问题!”洪正非常乾脆地说道。
这时,那名中年男子又道:“二位官老爷,你们放心,我们这里登记过名姓的商贩,绝对不敢卖劣质假炭,谁敢卖,我就掀谁的摊子!”
“希望没有!”王宗禹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名弓兵快步走了过来,开口道:“顾御史,王指挥,全部检查过了,未曾发现劣质假炭!”
顾衍面带疑惑。
正经的卖炭人,即使是炭牙子也鲜有穿布衫的,並且这两人像是不知炭市的规矩,突然来到了这里。
“咱先回吧,接下来的几日,检查勤一些,其他炭市也都查一查!”顾衍说道。
“嗯嗯,没问题!”
隨即,顾衍、王宗禹便准备骑马回城。
洪正跟著顾衍也是有马匹的,他令那个炭头儿与他共坐一匹马,以便迅速去画像。
不多时,顾衍一行来到了安定门前。
就在准备进城时,顾衍与王宗禹突然看到一个熟人。
北城兵马司吏目王重文。
此刻的王重文,光著脚,两双鞋掛在脖子上,双腿的裤脚卷著,手臂上掛著外衣,身上的衣服、头髮全都湿了。
“王吏目,发生何事了?你掉河里了?”王宗禹疑惑地问道。
王重文朝著顾衍与王宗禹拱手,然后长嘆一口气,道:“碰到两个抱著石头跳护城河的读书人,跳进去之后又不想死了,拼命喊救命,我將他们救上来了!”
说罢,王重文看向后方。
这时,顾衍才看到,后面还有三名弓兵以及两个衣衫全湿的男人。
待五人走近,洪正突然翻身下马,冲了过去。
他先是扒开贴在二人脸上的长髮,然后紧紧抓住二人的衣领,高喊著:“是他们,就是他们卖给我的木炭!就是他们卖给我的木炭!”
洪正非常激动。
听到此话,顾衍、王宗禹、还有那个炭头儿都翻身下马。
炭头儿率先走了过去,道:“对,就是他们卖的劣质假煤,我掀的就是他们的摊子!”
听到此话,这二人都低著脑袋,一言不发。
顾衍与王宗禹走到二人面前。
“本官乃北城巡城御史顾衍,抬起头来!”顾衍面色严肃地说道,就是这二人,差点儿害了他的命。
二人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衍。
顾衍看到二人的相貌后,先是一愣,道:“你们————你们是国子监的监生?
“”
顾衍不知他们的名姓,但记得在文庙哭庙的监生中有这两个人。
“顾御史,我们————我们错了!我们错了!”二人“噗通”一声跪在顾衍的面前。
顾衍一脸疑惑。
国子监监生,先在城外贩卖劣质炭,而后又跳到护城河求死,顾衍非常不理解。
“你们叫什么名字?不在国子监上课,为何会去卖劣质炭?又为何跳河求死?细细道来,若有一句谎话,本官打断你们的腿!”
“顾御史,学生叫做刘志,他叫做孙业,我们————我们在国子监半月历事的考核中被淘汰了,淘汰之后,我们觉得回家太丟人,便想著在京师挣点钱再回去。”
“我们见天气渐冷,木炭很快就会成为紧俏品,便想著囤积些木炭卖钱,然后遇到了一个叫刘三的炭牙子,他说能找来便宜货,我们便跟著他去进货了,普通的木炭进价至少要三钱银子百斤,而他给我们承诺两钱银子百斤,不过需要一次性支付五两银子,少了不卖。我们称没地方放,他称他们提供仓库,並且如果一个月卖不完,他们可以回收退钱,我们当时就心动了,交了五两银子,然后————然后从他们的仓库拉了一车木炭到城外炭市卖。”
“我们刚摆上摊,这位————这位老爷就过来了!”说话的刘志指了指洪正。
“他非常豪爽,连价格都不讲,就花五钱银子买了百斤木炭,我们一倒手就赚了三钱银子,当时高兴坏了,要知,一名砍柴工一个月也就赚五六钱银子,就在我们觉得这是个发財的买卖时,这个炭头儿来了,称我们不能在那个地方摆摊,不但掀翻了我们的摊子,而且还称我们的木炭是假炭!”
“我们起初以为他是嫉妒我们,便准备第二日换个地方卖,但我们烧了一次炭后,发现这些木炭,刚开始能点燃,泛起火光,但很快就只冒黑烟,不泛光了!”
“我们意识到被骗了,就连忙拉著假炭去找那个炭牙子刘三,说明情况,但他不认,称————我们是傻子————不跑村里卖,竟跑到城门口卖————原先装木炭的仓库也换了地方,然后他还称不认识我们,我————我拿出凭据给他看,他————他就当著我的面儿將凭据吞进肚里,然后还找人打了我们一顿,將我们赚的五钱银子也抢走了!”
“那五两银子是我们所有的钱,没了这个钱,我们连家都回不去了,从昨晚到今天,我们一直饿著肚子,越想越难受,最后,我们想到了自杀,然后就————
就搬著石头跳进护城河了,但河水太————太凉了,我们就又喊救命————”
“顾御史,我们————我们的命运太悲惨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呀!”另外一人抽泣著说道。
王宗禹看向二人,道:“你们不知在城外摆摊需要报备、签契约?”
二人摇了摇头。
“你们不知与人签订商贸协议时需要找中人?需要一式三份?”
二人再次摇头。
“你们不知被骗之后向官府求救才是正確的做法吗?”
“当时,我们想的是,要让官府知晓我们卖假炭,我们就脏了!会被人鄙视的!”刘志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们不是命运悲惨,是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且差点儿害死顾御史!”王宗禹瞪眼说道。
一旁的洪正怒气冲冲地补充道:“我不讲价,是看你们两个像是读过书的,说话也和气,没想到是两个大傻子!”
顾衍望著二人清澈却带著愚蠢的眼神,心中喃喃道:读书读傻了,就是这个样子,他们要真做官了,能让地方乡绅玩死。
“好了!好了!”顾衍开口拦住洪正。
他生怕洪正再说下去,这两个自尊心强的监生会再次想不开。
“你们回北城兵马司录个口供,接下来就先在北城兵马司住著,我们会帮你將那五两银子追回来!”顾衍看向二人说道。
“谢顾御史!谢顾御史!”二人听到有地方住,外加钱能追回,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