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谁还不会画大饼!以理服人顾长庚
皇极殿內,一片安静。
顾衍朝著隆庆皇帝拱手后,开始讲述他的想法。
“陛下,臣以为反对和议的同僚们,其实反对的並不是朝廷对俺答部落封王授官、允许朝贡、开放互市与岁给抚赏,而是朝廷付出这些后,得不到俺答部落应有的回馈,大家不相信他们会老老实实俯首称臣,不相信他们会永不犯边!”
“其实,臣亦不信!”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盟约只是一张废纸,人性经不起考验,更何况本就言而无信、经常出尔反尔的蛮夷!”
“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的和议结盟,没有牢靠的,我们也不可能靠著一纸契约,实现一劳永逸。实现长久和平的方式只有一个,灭掉敌国!”
说罢,顾衍望向反对和议的英国公张溶等人。
张溶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对顾衍这番话非常认可,这也是他反对和议的主要理由。
赵贞吉则有些懵,心里想著顾衍是不是也要隨大流、反对和议了。
顾衍继续道:“在臣眼里,这份和议之策即便达成,我们与俺答部落和平相处的时间也就最多八年,八年之后还想维繫和平,必须依靠其他手段。”
“八年?”定国公徐文璧忍不住惊呼道,他不知八年这个期限顾衍是如何得出来的。
其他官员也是一脸疑惑。
就连隆庆皇帝都坐直身体,来了兴趣。
“之所以是八年,是因当下的俺答汗已六十二岁,就算他能活到七十岁,也会因老迈而导致对俺答部落的控制力下降,对周边其他蒙古部落的威慑力降低。
一旦俺答汗失去威慑力,其他蒙古部落必然会崛起,不再服从俺答汗的管理,到那时,蒙古诸部出现分裂內乱的同时,我们与俺答部落的这份契约也会不被诸多部落认可,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可能是多个如俺答汗一样的对手,我们若没有其他手段,蒙古人依旧还是会挑衅犯边!”
“一份和议契约最多只能换来八年和平,值不值得,臣以为非常值得,因为八年,足以让我们休养生息,足以让我们充实国库,足以让我们发展火器或对军事进行改革,以此抵御日后的战爭风险!”
“在臣眼里,我们对外的长期目標一直都应该是以战止战或消灭对方,但目前我们的短期目標,理应是和议停战,利用这八年时间,令大明更加强大!”
“这就是臣赞同和议的理由,和议换不来永久的和平,但却能为日后的战事衝突蓄积力量,当下,正是大明最需要蓄积力量的时候!”
“有道理啊!”一名反对和议的兵部官员忍不住开口道。
和议,只是为日后的战事衝突蓄积力量。
他非常认同顾衍这个观点。
这时,御史武尚贤忍不住插嘴道:“顾御史,你还是太过於理想化了,你所言的一切都建立在和议能换来八年和平的基础上,但在我眼里,可能连半年和平都换不了!”
顾衍朝著他微微一笑。
“武御史,说得好,確实有可能连半年和平都换不了,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该如何做呢?拒绝和议?我觉得不是,而应该是如何儘可能保障这八年的和平时间!”
“所以,我对当下和议之策进行了一些调整。”
顾衍再次向隆庆皇帝拱手。
“陛下,臣以为封、贡、市、赏皆可施行,但皆需有所限制。”
“可封俺答汗为顺义王,准许其子孙世袭,但受封之后俺答汗需將一名儿子或孙子遣送入京,进京师国子监学习,实际就是充当质子!”
“此时,定然有人会问,若俺答派遣一名与他没有血缘关係的蒙古人充当子或孙为质,该如何是好?臣以为根本不重要,我们之所以留质,一方面是强化我朝的宗主地位,另一方面是只要俺答部违背契约发起战爭,我们就可杀质子祭旗,名正言顺地灭虏,我们將质子当作是真的,他便是真的,我们杀的不是质子,而是打的俺答部落的脸!”
“其次,俺答朝贡之时,我们须规定一年一贡,每次贡战马五百匹,我们不要別的,只要战马。回赐之时,我们可赐他们需求量极高的茶叶,但无须为了天朝上国的面子,使得回赐之物的价值远远高於贡物,臣以为略高即可,如此,俺答朝贡就不会让我们耗钱,反而能成为我们的军事补给!”
“然后,互市贸易开启后,我们必须定下两条铁律,其一,禁运生铁、硝黄、煤炭等军工物资;其二,茶叶必须要由官商垄断,由我们定价且要绝对禁止民间私下交易茶叶。茶叶乃蒙古人之刚需,控制了茶叶,我们就能控制蒙古的商贸。”
在蒙古各族,茶叶与粮食同等重要,然粮食他们能自產,茶叶却不行。
“在岁给抚赏上面,臣以为十万两银不算多,但不能白给让利。我们应对蒙古各族首领擬定一套完整的考核条例,完成所有考核者,方能得到所有抚赏,若不配合或其族人在边境生事,那咱们一文钱都不出,此举之意义在於用绩效约束他们的行为,强制逼迫他们遵守和议条款!”
“此刻,一定会有同僚想说,臣提出了这么多掐住俺答部落脖子的限制条约,他们会答应吗?臣想说的是,无论比国力还是谈判能力,我们都高出俺答部落一大截,若我们的谈判官无法让他们同意这些条例,那就是谈判官无能,臣愿前往北境谈判!”
顾衍说这段话时,说得相当硬气。
他提出的条件其实已经非常克制,只要向俺答部落分析一番利,他们绝对会同意这些条件。
“另外,臣还想补充一点。目前蒙古控制的丰州区域生活著十万余名汉民,他们或是逃兵,或是边民,或是罪犯。有官员欲让俺答部落將他们强制送回大明,臣以为甚是不妥。”
“他们出逃蒙古,朝廷亦有过失,接下来,只要我们能让边境恢復农耕,朝廷厚待军户,他们一定会归来,一定会再次忠於大明!”
说罢,顾衍扭脸看了赵贞吉一眼。
“最后,臣想说的是,刚才赵阁老讲了诸多和议后的隱患与问题,还言国將倾覆,臣以为此乃杞人忧天,即使和谈失败,即使打起来了,我们也无惧对方,当下的俺答部落,没有实力衝击京师,也不敢衝击京师!”
顾衍说完后,朝著隆庆皇帝再次拱手。
这一刻,皇极殿变得尤为安静,所有人都在沉思。
顾衍这番话打破了他们对和议的认知。
原来和议不是要保障长时间的和平,而是要为日后的军事衝突蓄积力量。
这套理论让诸多勛贵武帅非常受用,让他们觉得自己仍很重要,觉得日后的军事训练仍不能懈怠半分。
这一刻,赵贞吉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顾衍竟能说出这么一套理论,几乎將反对和议者提出的漏洞全堵上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且感觉到自己距离首辅之位突然又远了一些。
而这时,站在最前方的高拱与张居正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在廊下恭房,顾衍只为他们讲了对“封贡市商”的补充,却未曾讲这套“短期目標、长期目標”理论。
顾衍再次为他们创造了惊喜。
顾衍这番话,让诸多官员都觉得,他们是站在半山腰上或山脚上看问题,而顾衍则是站在高高的山顶上。
这时,高拱朝著隆庆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恳请大家再次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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