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下面岛屿上，孙伯阳站在石屋的窗边，手里的玉铲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死死盯著灵药园方向那片被紫色雷光照亮的战场。
雷光每隔几息就会闪烁一次，每一次闪烁，都能看到空中那对紫金色翅膀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六道黑影之间穿梭，速度快得像是雷光本身。
每一次停顿，就有一个黑影从空中坠落。
孙伯阳在灵界活了一千多年，见过不少化神修士斗法，见过宗门长老出手，甚至见过一次炼虚老祖之间的对峙。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不是你来我往的对攻，不是法宝神通的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个刚飞升不到百年的下界修士，一个人，灭杀了六个化神期的影族。
六个。
其中四个是化神圆满。
孙伯阳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半个月来，他和秦兽朝夕相处，说过话，喝过茶，甚至抱怨过宗门派系斗爭的腌臢事。
他以为秦兽只是一个运气不错的飞升修士，化神中期的修为，在这座孤岛上安安稳稳地待上一百年，然后回宗门交差。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雷光最后一次闪烁后，空中恢復了黑暗。
海风依旧在吹，浪头依旧在拍打礁石，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但孙伯阳知道，那六个影族修士，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此人的未来……”
孙伯阳喃喃自语，“绝对会成为宗门的顶樑柱。”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玉铲，把铲面上的泥土擦乾净，放回工具架上。
然后他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又整理了一下衣襟。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孙伯阳在青云宗待了一千多年，从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一步步修炼到化神初期。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站队，不结派，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灵植师。
这个选择让他活到了现在，但也让他的修为抵达了化神初期。
可一千多年了，他试过各种方法突破，丹药、闭关、歷练……都没有用。
他没有瓶颈，他只是没有资源。
五阶上品的丹药、六阶的灵药、炼虚修士的指点。
这些东西，中立派的修士是轮不到的。
“也许……该赌一把了。”
孙伯阳深吸一口气，推开石屋的门，向灵药园走去。
秦兽从天而降，落在灵药园旁边。
他的紫雷翼已经收回体內，天罗网也重新化作拳头大小的一团，收入袖中。
玄冰幻灭珠悬浮在他肩侧，蓝色的光晕时明时暗。
他的脸色很平静，呼吸也很平稳，完全不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孙伯阳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息。
秦兽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但孙伯阳敏锐捕捉到那眼神深处藏著的一丝东西，杀意。
很淡的杀意，像是一根针藏在棉花里。
孙伯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
秦兽在考虑要不要杀他。
他看到了秦兽的手段。
天罗网、虚空蜃龙、幽影、紫雷翼、玄冰幻灭珠，还有那恐怖的水之法则。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人眼红。
六件加在一起，足以让炼虚修士动心。
如果消息走漏，秦兽在灵界將永无寧日。
孙伯阳没有犹豫。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抬起头，直视秦兽的眼睛。
“天道在上，我孙伯阳以神魂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如有违誓，天雷诛灭，神魂永墮。”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融入虚空。
天道誓言成立了。
秦兽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想到孙伯阳会这么干脆。
天道誓言不是闹著玩的，一旦违背，真的会有天雷降下，將违誓者的神魂彻底抹除。
就算是炼虚修士，也不敢拿天道誓言当儿戏。
“秦道友。”孙伯阳继续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是中立派修士，从未站队。
从今日起，我愿意追隨道友。”
秦兽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脸上那层淡淡的冷意消散了，出现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就是那种在宗门里遇到同门时会露出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孙道友，你这是什么话？”
秦兽上前一步，伸手將孙伯阳扶起来，“我们出自同一宗门，我怎么会杀你呢？”
孙伯阳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想相信秦兽的话，但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那道杀意。
如果不是他主动发下天道誓言，此刻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秦道友杀伐果断，孙某佩服。”
孙伯阳说道，带著一丝苦涩，“那六个影族修士，换了我，一个都对付不了。”
“孙道友是灵植师，不擅长斗法，这很正常。”
秦兽说道，“岛上的两株灵药，如果不是孙道友悉心照料，也不可能长到今天这个程度。”
孙伯阳听出了秦兽话里的意思。
你有你的长处，我有我的长处，我们各取所需。
他心中一松，从储物袋中掏出两个玉盒，双手递到秦兽面前。
秦兽接过玉盒，打开第一个。
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苦涩味。
盒子里躺著一株乾枯的灵药，茎叶已经脱水，但根须完整，能看到茎节处有几个鼓包。
那是种子的位置。
“这是……”秦兽仔细辨认了一下。
“四千年份的三叶破障草。”
孙伯阳说道，“五阶上品灵药，是炼製三叶破障丹的主材。”
秦兽的眉毛微微扬起。
三叶破障丹，五阶上品丹药，功效是破除化神修士的修炼瓶颈。
很多化神修士为了追求修炼速度，大量服用丹药，导致体內丹毒积累，最终出现瓶颈，卡在某个小境界上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无法突破。
三叶破障丹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一颗丹药，足以破除一个小境界的瓶颈。
“这株三叶破障草的价值，不亚於一件六阶资源。”
孙伯阳补充道。
秦兽点了点头，將玉盒收入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