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堆著上个月的报表,他翻了翻,各项指標都不太好看——营收同比掉了百分之十二,利润掉了將近二十个点。销售那边反馈说,渠道商现在拿明卓的產品来比价,同样的参数,人家便宜百分之十五,质量还更好。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响了,是他老婆王淑芬打来的。
“到厂里了?”
“到了。”
“见著陈卓了?他怎么样?”
“挺好。”陈国良不想多说,“先掛了,这边有点事。”
掛了电话,他坐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起陈卓在深圳说的那句话——“我不需要靠联姻来壮大家业。”
当时他觉得这话刺耳,现在想想,更刺耳的是另一层意思——他不光不需要联姻,可能连他这个爸都不太需要了。
他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看到一份简歷,是猎头髮来的。
他之前没当回事,现在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候选人叫李维,四十二岁,在美的干了十一年,后来跳去一家创业公司做coo,公司去年被收购了,他现在在看新机会。
陈国良把简歷放下,拿起手机,拨了猎头的號码。
“老吴,那个李维,帮我约一下,我想见见。”
掛了电话,他又想了想,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明卓科技的新闻。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的——“明卓科技完成对华南家电分销龙头盛达电器的併购,標的金额六点八亿。”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六点八亿。
他去年全年利润不到两个亿。
他儿子一笔併购,顶他干三四年。
陈国良把电脑合上了。
梁爽去面试那天,穿了件白衬衫。
她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段家宝在旁边啃苹果,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什么?不就是个实习吗?”
“你不懂。”梁爽把头髮扎起来又放下,“这个公司是我投了十几家里最想去的。”
“哪家?”
“盛辰公关。做高端品牌起家的,服务的客户都是lv、gucci那种级別的。”
段家宝“哦”了一声:“那你加油。”
梁爽到盛辰公关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前台把她领到会议室等著,给倒了杯水。她坐在那儿,把自我介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心有点出汗。
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穿著黑色西装裙,看著挺干练。她进来的时候拿著梁爽的简歷,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太对。
她是有研究过最近本地快速崛起的商业传奇陈卓的,也通过各种关係了解过陈卓的过往,也知道那么一个人,就是梁爽,看过她的照片,很漂亮,所有很有影响。但她只知道梁爽是陈卓的女朋友,不清楚他们已经分手。
梁爽没多想,站起来打招呼:“周总好。”
“坐。”周总在对面坐下来,又看了她一眼,“你是华南財经大学的?”
“对,大三。”
“之前有过实习经歷吗?”
“没有。”
周总点了点头,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为什么选公关行业、对盛辰有什么了解、擅不擅长处理危机事件。梁爽答得不算出彩,但也中规中矩。
然后周总突然问了一句:“你认识陈卓?”
梁爽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认识。”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什么关係?”
梁爽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前女友?被骗了两年的小三?她连个准確的名分都说不清楚。
“之前认识。”她说,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
周总没再问了,低头在简歷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行,今天就到这儿,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梁爽站起来,道了谢,走出会议室。
她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周总拿起手机,给公司副总发了条微信:“刚才面试了一个实习生,梁爽,华南財经大学的。她是陈卓的女朋友。”
副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他筷子夹著的红烧肉掉回了碗里,赶紧回了一条:“哪个陈卓?”
“明卓科技那个。”
刘副总放下筷子,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老板打了个电话。
盛辰公关的老板姓吴,叫吴永年,在深圳公关圈混了二十年,手里攥著不少大客户。他听完刘副总的匯报,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实习生是吧?先让她进来,放最好的部门,给最好的待遇养著。”
“吴总,她大三,还没有实习过——”
“这些都不是问题。”吴永年说,“你跟周敏说,別安排太累的活儿,但面上別太明显。”
刘副总掛了电话,心里头门儿清——吴总这是想搭线。明卓科技最近发展太快了,也特別有钱,一直在开发產品和扩张渠道,公关需求大得很,如果能拿下这个客户,盛辰明年的营收能翻几番。
梁爽第二天就收到了录用通知。
她看著邮件,有点懵。
不是因为被录用了懵,是因为太快了。她投了十几家,大部分石沉大海,偶尔有回覆的也是“感谢关注”之类的客气话。盛辰公关是她最想去的,她以为至少得面两轮,结果一面就过了,而且第二天就发通知。
她觉得不太真实,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姜小果帮她分析:“可能人家就是觉得你优秀唄,你別想太多。”
“可是周总问我认不认识陈卓。”梁爽说。
姜小果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认识。”
“然后呢?”
“然后她就没再问了。”
姜小果想了想:“应该没关係吧?认识个人又不犯法。”
梁爽没再说什么,把录用通知存了下来,开始准备入职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