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被粗暴拒绝,立刻就要化身小哭包的兕子。
林秋连忙带哄带安慰道,“可以,可以!”
“逗你玩呢,林秋锅锅餵你吃嗷!”
“啊,张嘴!”
兕子恶龙咆哮似的张开小嘴,嗷呜一口吃掉林秋餵过来的鲜虾餛飩。
“呜呜呜,林秋锅锅,这个…这个,好好次啊!“
……
就在西山偏殿门口,林秋和兕子、武珝享用新食谱美食的时候。
西山大营的新建大门外。
却迎来了一位落魄的不速之客。
寒风中,一个穿著粗糙的麻布衣裳、只带了一个老迈隨从的少年,不情愿地站在了营地门口。
他生得俊美,眉宇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英气和深重的书卷气。
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强烈的屈辱与不甘。
来人,正是奉了李世民“死命令”。
被无情地扒了皇子蟒袍、赶来西山体验民间疾苦的大唐三皇子-吴王李恪!
李恪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他本想有骨气地亮出腰间的皇子信物,直接让守卫通传林秋出来迎接。
但一想到昨夜在甘露殿,父皇那严厉、甚至带著一丝恐怖杀气的警告:“隱瞒身份!敢暴露皇子身份,就別回长安了!”
而且,李恪敏锐地察觉到。
在自己身后的密林中,以及他从长安过来的一路上,隱隱有隱秘的百骑司暗卫在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李恪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无力地垂下了手。
正巧,负责营建西山学宫大门和外围安全的老张头带队巡逻!
此刻他正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大声地拿著铁皮喇叭招募短工。
“招泥瓦匠!招挑夫!包吃包住,干满一天五十文钱!”
“有新人愿意报名吗?只要有把子力气,西山绝不亏待大家!”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强烈的皇族骄傲,他带著隨从,略显屈辱地走上前去。
“这位……管事。”李恪生硬地拱了拱手,声音有些不自然,“在下……在下家道中落,想在西山討口饭吃,不知……”
老张头敏锐的双眼,在李恪的身上迅速地扫视了一圈。
虽然这少年刻意弄脏了衣服,甚至在脸上抹了些灰。
但那白嫩细滑、一看就从未握过刀剑或农具的双手,以及那挺直的脊背和掩饰不住的贵气,瞬间就让老张头篤定……
这要不是个离家出走的二代,要不就是跑来西山体验生活的富贵的公子哥!
在西山这段时间,老张头见多了这种落魄的书生和各种落难贵族。
跟李恪的气质之类完全不同。
老张头也並没有深究,因为林县男定下的规矩就是公平的“不问出处,只看能耐”。
“想吃饭?”
老张头淡淡一笑,他顺手从旁边抓起一把沉重、沾满灰白泥浆的大铁锹,“哐当”一声放在了李恪的脚边。
“学问在这里只是其次,心的品行才是最重要的!”
“西山不养閒人!”
老张头指著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正在疯狂搅拌水泥浆的泥潭,略显严厉地吼道:“如果你敢去那边和水泥!”
『然后把那堆沙子和石灰搅匀了!一上午干够两个时辰,中午就能免费吃西山食堂的饭菜!!”
“如果你再干够下午两个时辰,就能获得一整天的工钱,以及免费住宿!”
“你……!”
李恪身后的老隨从大怒,刚想上前呵斥这个无礼的独臂老兵。
却被李恪用力地一把拉住。
李恪长这么大,別说这从未见过的水泥,他连普通的泥土都没正眼瞧过!
在皇宫里,他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各种儒家的道德文章!
他何曾受过这等低贱、屈辱的指使?!
李恪本想愤怒地拂袖而去,但父皇那不容违抗的圣旨,以及冰冷的眼神,犹如两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李恪略微迟疑,颤抖地握住了那把粗糙冰冷的大铁锹。
……
半个时辰后。
施工现场的泥水坑里。
李恪笨拙、吃力地挥舞著铁锹。
他那原本白嫩的双手,已经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好几个巨大的血泡,火辣辣地疼。
李恪麻布衣服上沾满了骯脏的泥点和灰白色的水泥浆,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混著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甚至连腰都酸痛得直不起来了。
“粗鄙……这简直是野蛮的暴政!”
李恪愤怒地在心里咒骂著,他看向四周。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深重的民怨,看到这些流民在监工的残酷的压迫下哀嚎连天。
然而,当他艰难地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震撼地愣住了。
没有皮鞭,没有恶毒的咒骂。
身边的那些流民汉子,虽然累得大汗淋漓,身上比他还要脏十倍,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卖力地挥舞著工具,一车一车地运送著沉重的水泥。
甚至一边干活,还有人一边快活地唱著不知名的號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充实、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李恪不解地拉住旁边一个正在擦汗的流民老汉:“老丈,你们……你们干这等繁重的苦力,难道就不觉得苦吗?“
“朝廷……不,这西山的管事,难道没有严苛地逼迫你们?”
老汉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大笑起来,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苦?小兄弟,你是刚逃荒来的吧?”
“还是曾经是世家子弟?“
老汉骄傲地指了指远处立著的一块大木牌,“你看清楚咯!咱们在西山,那叫『多劳多得』!”
“干满一天,不仅有三餐管饱,还有肉吃!”
“干得好,月末还能发足色的铜钱!”
“以前在老家给地主种地,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混不上,那才叫苦!”
“在这里,咱们是在给自己挣命,给自己盖能遮风挡雨的房子!”
“林县男仁义,只要咱们肯出力,就绝不让咱们饿肚子!”
“这等好日子,打著灯笼都找不著,谁还捨得抱怨?!”
李恪呆呆地站在骯脏的泥水里,手中的铁锹“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从小在高耸、冰冷的深宫里,跟著那些博学的大儒苦读的那些“仁义礼智信”、“以德教化天下”的高深的圣贤理论。
在这些真实、滚烫的汗水,以及这公平、直白的“按劳分配、有肉吃”面前……
第一次,產生了剧烈的、甚至可以说是崩塌动摇!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民间疾苦……这才是百姓真正想要的仁政吗?”
“这才是父皇让我来西山的意义吗?“
李恪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迷茫与震撼。
……
“当!当!当!”
就在李恪怀疑人生的时候,响亮的开饭锣声在西山的大食堂前敲响。
“开饭啦!!!”
无数干了半天重体力的流民和工匠,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如同潮水般涌向了那个巨大的食堂。
食堂如今已经装点的十分美丽。
黄花梨似的桌椅点缀装饰著。
李恪此时已经饿得两眼发黑、头晕眼花。
他的双腿机械地跟著人群,屈辱、不適地混在那些身上散发著浓烈汗臭味和泥土味的流民队伍里,足足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
终於,轮到他了。
食堂的大师傅麻利地接过他手里那个粗糙的缺口瓷碗。
“砰!”
一大勺浓郁、油亮、散发著霸道酸辣焦香的酸辣土豆丝,连同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粗暴地盖在了他的碗里。
接著就是红烧肉、番茄炒鸡蛋,以及一碗菌子野鸡汤。
美味的硬菜,搭配著诱人开胃的酸辣土豆丝香气!
这对於一个飢饿且体力透支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这位向来慎独,很少做错事的大唐三皇子,不爭气地疯狂咽著口水,肚子发出了响亮的轰鸣声。
恍惚间,李恪似乎看见了一些熟人,程处默、房遗爱……
他端著碗,羞耻、不想被人认出地深深低著头。
他只想去食堂外面偏僻的角落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这碗美食吃完。
然而。
就在他小心地端著饭盘,转过身,一抬头的瞬间。
李恪忽然瞪大了眼睛。
整个人彻底地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强力的定身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