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视线从面板上移开，开始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石头。
两块石头並排悬浮在他左侧三米的位置。一大一小。表面覆著灰，刻痕隱约可见。
他飘过去。
手掌擦掉大石头表面的尘埃。字露出来了。
“韩叶，你醒了之后来找这块石头。下面的话是我要跟你说的。”
他的手停住了。
碰到“韩叶”两个字的时候，他指尖的触感传回了一个信號。不是物理信號。是记忆。
韩叶。这是他的名字。
83.7%的意识里，“自我身份”这条记忆保存完好。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继续看。
一个面一个面地看过去。新宇宙引力大別跳太高会摔。混沌意志体不听话代码跟人一样犟。涮羊肉欠一顿下辈子也得还。
他把每个面都看完了。
没有落款。不用落款。
他知道这是谁写的。
“老周”这个词从83.7%的意识深处浮上来，带著一整串关联记忆——嗓门大、脾气急、不会代码不会操控能量不懂创世规则，唯一会的是说人话。
韩叶转头看向两块石头之间夹著的那个东西。
灰色碎片。巴掌大小。表面有细碎的能量纹路。
他把它抽出来。
翻到背面。
四个字。歪歪扭扭的。
“我回来了。”
韩叶的手抖了一下。
这不是面部肌肉精度不够——这是62.4%的身体和83.7%的意识在同时对一段记忆做出反应。
他记得这四个字。
不是“记得自己刻过”。
是记得自己**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混沌里行走。万物崩溃。时间线断裂。他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碎片，手指划过其中一块的表面，指尖传来粗糲的触感。他当时在想——
“如果这些碎片在新宇宙里还能留下来，被人捡到。”
“那就留个记號。”
“写什么好？”
“写我回来了。”
韩叶握住那块写著“我回来了”的碎片。
掌心微微发力。
碎片表面那层细碎的能量纹路亮起，顺著他的指尖钻进皮肤。淡绿色的生长纹闪烁了两下，顏色变深。
面板跳出新字符。
**【检测到同源残留数据。】**
**【吸收完毕。载体完整度上升至62.5%。】**
0.1%的提升。
韩叶动了动嘴唇。面部肌肉的牵扯感顺畅了一丝。
他把失去能量变成粉末的碎片扬在虚空中。
老周的石头被他收进面板的储物空间。那是用空间摺叠代码写出来的私人区域，只要意识还在，空间就在。
四周很安静。
恆星的光芒照在赤裸的身体上，没有温度。真空环境无法传导热量。
他需要衣服。还需要一个重力环境来校准身体数据。
右前方的星光突然扭曲。
不是引力透镜效应。是某种庞大质量的物体在进行空间跃迁。
空间撕裂。一艘黑灰色的梭形飞船冲了出来。
飞船尾部的推进器冒著刺眼的红光，左侧装甲破了一个大洞，金属边缘呈现出融化的液態。
飞船后方，空间再次裂开。
一团黑红相间的物质挤出裂缝。
没有固定形態。像是一团正在沸腾的烂泥。表面布满巨大的眼球和触手。
韩叶看著那团东西。
面板疯狂刷新。
**【警告：检测到混沌意志体（游离態）。】**
**【危险等级：低。】**
老周说得对。混沌意志体確实不听话。
这种东西在旧宇宙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新宇宙里居然进化出了实体。
飞船內部。
雷诺死死盯著主控屏幕。警报声刺耳。
“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七！跃迁引擎冷却还需要三分钟！”副手大吼。
雷诺咬牙：“把所有能源切给后方装甲。这只三阶畸变体怎么追得这么紧？”
“队长！前面有东西！”
雷诺抬头。
屏幕中央，真空环境里，漂浮著一个人。
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活人？在真空里？”雷诺愣住。
畸变体的触手已经甩向飞船。
那根触手的轨跡，刚好把那个赤裸的男人覆盖在內。
“躲开！”雷诺下意识喊了一声，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
真空中。
韩叶看著那根直径超过十米的触手砸过来。
他没有躲。
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指尖接触到触手的瞬间，一圈淡蓝色的波纹盪开。
不是物理层面的碰撞。
在韩叶的视野里，这根触手不是肉体，而是一长串混乱的十六进位代码。
他找到了这串代码的终止符。
然后，加了一个“delete”指令。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触手在接触到韩叶指尖的剎那，直接崩解。
从触手尖端开始，黑红色的物质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虚空中。
崩解的速度极快，顺著触手蔓延到畸变体的主体。
那团沸腾的烂泥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在一秒钟內变成了一片暗淡的灰烬。
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悬浮在原地。
飞船主控室里，死寂。
警报声停了。
雷诺张著嘴，看著屏幕上的画面。
一指。
一只足以摧毁一支小型舰队的三阶畸变体，没了。
“那……那是什么级別的进化者？”副手声音发抖。
“不知道。”雷诺咽了一口唾沫。
屏幕上的男人招了招手，那颗黑色晶体飞入他手中。
接著，男人转过头，看向飞船。
雷诺感觉心臟被一只手捏住了。
下一秒，主控室的空气泛起涟漪。
韩叶出现在雷诺面前。
空间坐標置换。最基础的代码应用。
主控室里的五个人同时拔出武器，对准韩叶。
手都在抖。
韩叶没有理会指著脑袋的枪。他低头看了一眼雷诺。
雷诺穿著一件灰色的战术风衣。
韩叶伸出手。
雷诺僵在原地，不敢动。
韩叶抓住风衣的领口，往下一扯。
没有用力，但雷诺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剥夺了他的衣服。
韩叶把风衣披在自己身上。尺寸有点小，勉强能遮住关键部位。
“……”雷诺光著膀子，举著枪。
韩叶开口。
“#￥%&*。”
声音嘶哑，发音古怪。
雷诺没听懂。
韩叶皱眉。面部肌肉精度不够，这个皱眉的动作显得极其僵硬和诡异。
面板提示：
**【语言模块未匹配。正在收集环境音频数据。】**
**【解析中……预计需要1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