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杨平安的生物钟准得很，不到六点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王若雪。这丫头睡著的时候嘴角都掛著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才从屋里出来。
关门的时候，连门轴都用手托著，慢慢合上，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吵醒她。
院子里，晨风凉颼颼的，带著一股春天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几下筋骨，开始打拳。
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这些年从不间断。
没一会儿，孩子们也陆陆续续起了床。
安安和军军走在最前面，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梳得顺顺的，像两个小大人。
怀安和星星牵著宝宝的手跟在两个哥哥后边，宝宝还迷迷糊糊的，走路都歪歪扭扭。
不一会儿，花花也从杨冬梅的房间里出来，揉著眼睛加入了队伍。
晨练结束的时候，灶房里已经飘出了香味。
孙氏和杨冬梅在里头忙活，小米粥的香气混著红薯的甜味儿，从里边挤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洗手吃饭！”孙氏隔著窗户喊了一声。
几个小傢伙呼啦啦跑去洗手，水花溅了一地。杨平安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王若雪这时候才从屋里出来。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淡蓝色的碎花棉袄，头髮扎成两条辫子，辫梢繫著红头绳，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她发现自己又是全家最后一个起床的，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红晕，不好意思地看了站在院子里的杨平安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平安哥早。”她轻声说。
“早。”杨平安看著她，眼里带著笑，“睡好了？”
王若雪点点头，脸微微红了，想起昨晚在他怀里睡著的模样，心里又甜又羞。
她快步往灶房走去，路过他身边时，手指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杨平安笑著跟了上去。
灶房里的孙氏看见王若雪这个点儿才过来帮忙，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心里琢磨著：“儿媳妇起得越晚，我的大孙子就会来得越早。”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她笑著对王若雪说：“以后早饭有我和你四姐在，你多睡会就是。”
王若雪听出了婆婆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娘。”
厨房里的杨冬梅看著站在门口的王若雪和杨平安，对著他俩笑著挤了挤眼睛，没说话。
等杨平安和孙氏去堂屋端饭时，她才凑到王若雪耳边，压低声音咬耳朵：“以前只知道咱娘不重男轻女，对我们姐弟五个都一样，看不出偏心谁。现在看来，咱娘虽然是把儿女都一碗水给端平了，可这颗心，全偏到你这个儿媳妇身上了。”
王若雪被杨冬梅打趣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拉住她的手：“好四姐，您就別再打趣我了。我明天一定早点起来，跟你一起做早饭，行了吧？”
杨冬梅赶紧摆摆手，故意装出一脸惶恐的样子说：“千万別！要是让咱娘知道是我让你早起跟著做饭，还不得把我耳朵给拧下来？咱娘现在是谁影响她抱大孙子的速度，她就跟谁急！”
王若雪被这话闹的脸红到了耳朵根，慌忙伸手去捂杨冬梅的嘴，压著声音討饶：“好四姐，您就给我留点儿脸皮吧。別让六个小傢伙听到了，影响不好。”
杨冬梅也知道这话被六个孩子听到不妥，赶紧点点头，笑著道歉：“对不住，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你以后真的不用早起，等我结了婚，你再早起和咱娘做饭就行。”
王若雪听到杨冬梅提到了结婚的事，眼睛立马亮了，笑著凑过去，压低声音八卦道：“未来四姐夫信上跟你商量结婚的日期了？”
杨冬梅被问到心上人，脸上浮起一层红晕，笑著点了点头：“昨天来的信里，他跟我商量，说十月一国庆节请假回来结婚。这事我还没跟咱爹娘说呢。”
王若雪眼睛弯成月牙，拉著杨冬梅的手晃了晃，声音又软又甜：“恭喜你四姐，你现在也算是过来人了，那种想时时刻刻跟对方在一起的心情你也知道。求求你以后別再打趣我跟平安哥了好不好？你也知道我喜欢了平安哥这么多年，现在终於可以跟他在一起了，我是真的每时每刻都不想跟他分开。”
杨冬梅被她这一通撒娇又求饶的话说得心都软了，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好好好！以后我不打趣你了。早就知道你满心满眼里都是你平安哥，我这是故意逗逗你的。”
正说著，堂屋里传来孙氏喊吃饭的声音，两个姑娘才停止了悄悄话，端上饭菜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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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桌上。小米粥、白面馒头、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碟孙氏自己醃的萝卜条，脆生生的，看著就有食慾。几个小傢伙已经坐好了，一人一碗粥，面前摆著鸡蛋，正小口小口地吃著，规规矩矩的，连宝宝都没乱动。
杨大河坐在上首，端起粥喝了一口，放下碗，看了杨平安一眼：“这几天局里有点忙，我走不开。你有时间多去新房那边看看，盖房子是大事，也不能全指望你李叔。”
杨平安点点头：“行，我有空就去看看，您放心就是。”
孙氏没接这话茬，她的注意力全在王若雪身上。她夹了一筷子萝卜条放到王若雪碗里，又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轻轻磕了磕，剥起壳来。
“若雪，多吃点。”她一边剥一边说，声音里带著笑，“你还得好好补补。”
王若雪赶紧说：“娘，我自己来就行，您先吃，不用管我。”
“怎么不用管？”孙氏头都没抬，手里的鸡蛋剥得又快又乾净，白白嫩嫩的，往王若雪碗里一放，“你是我儿媳妇，我不疼你疼谁？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若雪看著碗里那个白白嫩嫩的鸡蛋，脸微微红了。她注意到桌上几道目光正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杨大河端著粥碗，看似在喝粥，眼睛却往这边瞟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杨冬梅坐在对面，手里拿著半个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眼睛却弯弯的，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六个小傢伙的反应更是五花八门。
安安低头喝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耳朵竖得老高。
军军嘴里含著粥，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外婆，一会儿看看舅妈。
怀安安安静静地看著，嘴角带著笑。
星星最直接，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外婆好偏心”的表情。
花花歪著脑袋，看看外婆又看看舅妈，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
宝宝还不懂这些，正埋头啃手里的馒头。
王若雪被这一桌子人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把自己碗里那个剥好的鸡蛋夹回给孙氏：“娘，您先吃，我自己剥就行。”
孙氏哪肯接？手一挡，鸡蛋又回到了王若雪碗里：“你这孩子，跟娘还客气什么？让你吃你就吃。”
“娘，真不用……”
“怎么不用？”孙氏又拿起一个鸡蛋，磕了磕，继续剥，“你看看你这小身板，不补补怎么行？”
王若雪被婆婆这股热情劲儿闹得又红了脸，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杨平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磕了磕，三两下剥得乾乾净净，然后一分为二，一半塞进孙氏嘴里，一半塞进王若雪嘴里。
“行了，你们娘俩都別让了。”他说，“一人一半，公平。”
孙氏被塞了个猝不及防，嘴里含著鸡蛋，瞪了杨平安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笑，含含糊糊地说：“你这孩子……”
王若雪腮帮子鼓鼓的，也瞪了杨平安一眼，那眼神又羞又嗔。杨冬梅在旁边笑出了声，连杨大河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孙氏吃完嘴里的鸡蛋，擦了擦手，又给王若雪添了一勺小米粥，笑著说：“若雪，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娘说，娘提前给你准备。咱家虽说不富裕，但也不缺你这口吃的。”
王若雪点点头，眼眶有点泛红：“谢谢娘，咱傢伙食已经很好了，您不用特意为我准备。”
孙氏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以后不用跟娘客气，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就行。”
王若雪低下头，心里暖得发烫。她来了这些天，婆婆对她这个儿媳妇，比对四姐和平安哥这对亲儿女都要好，变著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就怕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杨平安在桌子底下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鬆开，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两下，像是在说：好好吃饭，这里就是你的家。
王若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喝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著。
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也弯了弯嘴角，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