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內伴著孩童无所顾忌的嬉闹声。
陆青玄走在前面,一脚踏进门槛,顾妃柔拉著摇光跟进。
宽阔大厅被楚璃翻了个底朝天。
四边主柱裹满离火天蚕丝红绸,天生带暖意,不染尘埃。
横樑垂下暗金色软缎,迎风不扬,压著屋內的气流平稳顺畅。
长案拼成半圈,紫金木打造的桌面摆满白玉盘。盛著拳头大的朱果、紫晶葡萄,连散出的灵气都叫楚璃安排了拘灵阵,化作云雾绕在盘子底部打转,衬托得屋里活脱脱个神仙家宴。
正中空地,乱作一团。
妖灵儿赤著脚踩在绒毯上,双手掐著个胖小子的咯肢窝,硬生生把人举过头顶转大风车。
一岁大的陆源套著件虎头小衣,用料讲究,领口绣了挡灾辟邪的符文。
小傢伙半点不怕晕,肉乎乎的胳膊上下挥舞。
“小姨!高高!”
苏清顏正满场追著,平时的清冷早丟了,两手半张著护在妖灵儿身后:
“你放下他!刚吃过奶,转吐了有你受的。”
柳梦瑶两眼死盯半空中小胖墩的位置,双手做捧月状跟著走位,嘴里念念有词:“灵儿,你小心点,別摔著了。”
脚步声惊动了厅里的人。
妖灵儿停下动作,把陆源搂进怀里顺气,苏清顏鬆了口气,拿帕子去擦小孩额头的汗,眾人齐刷刷望向门口。
打头的不用多看,视线全集中在最后那位生面孔身上。
摇光背脊绷直,双手贴著大腿外侧。
往常迎战强敌、踏平秘境时,她习惯把手放在储物戒或剑柄边缘。
可眼下这场合这氛围,活活把她一尊圣人王给架住了。
那些打量过来的视线,没有敌对意味,没有刀光剑影的试探,却比任何杀阵都让人无措。
金淑玉率先打破沉默,笑盈盈迎上来。
“正念叨你们怎么还不到,源源可都在等你们呢。”金淑玉自然地略过陆青玄,站定在摇光身前两步处,“想必是摇光前辈,位子给您留好了,请入座。”
一群年轻女子用那种心照不宣的目光看她,笑得含蓄,话说半截,每个人脸上都写著“我们都知道“。
摇光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三千年了,她上一次脸红还是什么时候?
顾妃柔站出来解围:“这是我师父,摇光真人。师父她以后会经常过来,大家多照应。“
“原来是师父?”金淑玉笑意更盛,上前挽住摇光另一边胳膊,直接领著人往里走,“辈分上您是长辈,別客气,今天就当自个儿家。”
摇光被按在主座旁边的软椅上。
第一回被一群年轻女人用这种“看自家姐妹”的热络眼神围著,硬是把她给憋出了一身薄汗。
妖灵儿怀里的陆源歇够了,大眼睛四处踅摸。
一眼盯住陆青玄。
“爹爹!”
妖灵儿撒开手,陆源两脚一著地,迈开小短腿往陆青玄跟前跑。
跑到近前,双手一张,直接抱住陆青玄小腿。
陆青玄弯腰,接著双臂一展,把人稳稳架在肩头。
“重了。”陆青玄顛了两下。
小陆源趴在宽阔的肩膀上乐不可支,两只小手去抓陆青玄的头髮,玩了两把,便看见了坐在旁边的摇光。
“小姨。”奶声奶气,拖著长音,“漂亮。”
隨即,一阵放肆的大笑衝破屋顶。
这一声小姨,让摇光的脸彻底红了个透。
陆青玄抬手拍了陆源屁股一记。
“这小子隨谁了,嘴这么甜。”他把陆源卸下来,递给走近的楚璃。
“这还用问?”妖灵儿直起腰,凑过来打趣,“上樑不正下樑歪,见著漂亮姑娘连路都不会走,除了隨他爹还能隨谁。”
屋里气氛彻底散开,最后那点初见面的隔阂也隨著这句浑话散得一乾二净。
摇光低头看著那张纯真的笑脸,伸手轻轻戳了戳陆源软和的脸颊。
“眼光是不错。小姨这辈子,护著你了。”
隨即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林风进门先给陆青玄行了个礼,又朝满屋子师娘拱手,从袖中掏出个拳头大的锦盒,蹲下身递给正被楚璃抱著的陆源。
“小师弟,生辰礼。”
陆源伸手就去抓锦盒上的绸带,扯了两下没扯开,急得拿嘴去啃。
“我看看。”
楚璃单手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枚暖玉锁。
玉质通体莹白,內里隱有一缕金红色的光线游走,不是死物的纹路,是活的灵脉。
锁面正中刻著一道古篆“归元”,笔锋圆融內敛,末笔却锐利外放,写的人修为绝对不低。
翻过来看背面,密密麻麻排布著七十二道微型阵纹,每一道都只有髮丝粗细,纹路之间以灵银勾连,构成了一座完整的护体小阵。
林风蹲在旁边,拿指头点了点暖玉锁的边缘。
“师弟年纪小,灵脉还没稳住,这块暖玉產自南荒暖灵谷,埋在地脉交匯处吸了三百年灵气,能自行调节佩戴者体內灵息流转。我又天剑山的符道长老帮忙刻了护体阵,寻常天神境一击打上来,伤不了他。”
楚璃把暖玉锁掛到陆源脖子上,锁扣入槽,暖玉贴著小傢伙的胸口,立时泛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沿著陆源的经脉走了一遍,才缓缓收敛。
摇光多看了那玉锁两眼。
七十二道阵纹的排列法走的是上古符道的路子,手法极正,没有半分歪门。
光这套阵法的材料和人工,拿到外头变卖,够一个中等宗门吃三年,林风这次也是下了血本。
陆源抓著胸口的暖玉锁啃了一口,没啃动,扭头看看林风,咧嘴一乐。
“谢谢。”
两个字含含糊糊,口水都淌到了玉锁上。
林风难得一笑。
“得,三百年的暖玉,头一天就沾了口水。”
话没说完,第二拨人到了。
楚阳领著三个人进来,都是大爱盟的老面孔。
楚阳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先逗了陆源两下,才从最大的那个木匣里取出一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