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海图不是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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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海图不是护身符

    我,崇禎,开局清算东林党 作者:佚名
    第402章 海图不是护身符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旗舰尾楼上的更漏还没换完,领航房那边就先吵起来了。
    不是喊杀声,而是压著嗓子的爭执!
    “你再算一遍。”
    “我算了三遍,还是不对。”
    “狗屁不对,图上就是这么画的!”
    “图上画的,不见得就是现在走的!”
    声音不大,可这地方本来就挨著尾舵和观星台,来回跑动的人一多,很快就让甲板上的几名值守亲兵察觉了。
    消息不到半刻钟,便送到了郑森那里。
    郑森这时刚吃完一碗咸粥,正看昨夜的风向簿。他放下木勺,抬头问:“谁在吵?”
    来报的亲兵抱拳:“回都督,是领航房那边。副领航官、那西夷俘虏,还有补给船来的一个舵工,爭起来了。”
    郑森站起身,没多说,只把册子往案上一扣。
    “施將军呢?”
    “已经过去了。”
    “走。”
    尾楼领航房不大,三张长案,一面掛著沙漏,一面掛著铜製罗盘,舱壁上钉著木尺、星度尺和几个皮囊包裹的观星册。桌上摊著那张从西班牙大帆船上抢来的海图,边角已经被压出了摺痕。
    施琅站在一旁,脸已经沉下来了。
    地上跪著一个年轻书吏,旁边站著三个人。
    一个是副领航官何文盛,三十出头,国子监出身,学算学和天文起家,后来被海军大学堂选出来,算是新派路子。
    一个是补给船调来的老舵工赵海,郑家旧人,脸被太阳晒得发黑,眼皮子很厚,一看就是多年跑海的。
    还有一个,就是那名西班牙俘虏领航员。他如今换了明军短袄,脑后的头髮被修短了,鬍子还留著,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郑森一进门,几个人立刻收声。
    “都督。”
    施琅让开半步,冷声道:“正好你来了,自己听。”
    郑森看了眼地上的年轻书吏:“怎么回事?”
    何文盛先叉手:“回都督,今晨观星、测流之后,末將核对海图,发觉船队位置与图上推算有差。”
    “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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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图推算,我舰此刻应更偏南两分,可按星度和昨夜水速估算,我等已被推得更北了。”
    赵海立刻插话:“这不就是屁话?海上本就活,今天偏一点,明天偏一点,有什么大惊小怪?照图走就是了!”
    何文盛脸一涨:“偏一点?若连偏向都不修,日积月累,几百里外就是两条命路!”
    赵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爱抱著尺子嚇自己。老子跑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
    施琅抬脚就是一下,踹在他小腿上:“让你说了吗?”
    赵海噎了一下,低头不敢吭声了。
    郑森没理他们,直接走到桌前,把海图按住:“把昨夜和今晨的数据都报一遍。”
    何文盛不敢怠慢,赶紧把簿子递上:“昨夜亥时起,风向东南偏南,风力减弱。子时后有一段暗流,船速较预估快了一截。卯时观星,北极高度与昨日记数不合。今晨再校,偏北两分有余。”
    郑森听完,又看向那名西班牙领航员:“你说。”
    翻译官立在旁边,把话转过去。
    西班牙领航员先抬头看了看郑森,又看了眼桌上那张海图,这才慢慢开口:“图,是以前的图。”
    翻译官一边听一边转成官话:“海,不会一直照著图走。黑潮有时强,有时弱,风来得早,或者晚。还有海下的流,你们看不见。”
    赵海一听,立刻来了劲:“我就说吧!”
    施琅瞪过去,赵海赶紧闭嘴。
    西班牙领航员继续道:“你们若把海图当圣旨,会死!”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顿时静了一下。
    连何文盛都没急著顶,因为这人说得直,却也正中要害!
    郑森伸手点了点图:“你们西班牙船,平常怎么走?”
    那领航员答道:“先看图,再看星,再听风,再摸海水冷热,再看海鸟,再看云。图是死的,船长和领航员得自己改。”
    郑森看著他,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何文盛,皱著眉问:“既然如此,为何这图上不曾註记清楚?”
    领航员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因为这不是给外人看的图。真正的老船长,靠的是脑子里的路。纸上的,只能告诉你大概。”
    翻译把这话转出来,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这就很要命了!
    也就是说,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抢来的东西,不是假,但也绝没到拿著就能稳稳横渡大洋的地步。
    郑森这时忽然开口:“何文盛。”
    “末將在。”
    “你昨夜是照图算,还是照星算?”
    何文盛一怔,隨即低头:“先照图,后照星。”
    “赵海。”
    “在。”
    “你昨夜觉得船偏了吗?”
    赵海迟疑了一下:“起初没觉得。后半夜浪口有点不对,像是被托著往北走。我本想等天亮再说。”
    “为何不报?”
    赵海一咬牙:“末將怕是自己多心。再者,图就在那儿摆著,末將若说图不对,显得像是和读书官爭嘴。”
    这话一说,何文盛脸顿时有点掛不住。
    施琅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信图信死了,一个觉得自己不够格说。真等跑偏了,大家一起下海餵鱼?”
    没人敢接。
    郑森却没发火,他把几本簿子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慢。翻到一处,手指停住。
    “昨夜子时这一栏,谁记的?”
    地上的年轻书吏立刻叩头:“回都督,是小的。”
    “你记水速『较前快』,为何不细记快了多少?”
    书吏满头汗:“小的……小的以为偏差不大……”
    “你以为?”
    郑森把簿子一合,直接扔回他面前:“海上最怕的就是你以为!”
    书吏嚇得磕头:“小的该死!”
    郑森没继续骂,只看向眾人:“都听明白了没有?抢来的海图,是路引,不是护身符!谁要抱著它不撒手,把它当神仙,迟早死在这张纸上!”
    这话说得很硬,屋里几个人心里都跟著一震。
    郑森指著图上的线:“从今天起,不再单看西班牙图。何文盛,你负责每日依星度、沙漏、风向重算航线。赵海,你负责把老水手能看出来的浪口、水色、海风、鸟跡,全口述出来,叫书吏记下。西夷领航员,你负责对照原图,把你知道但图上没写明的经验,都说出来。”
    翻译把话传过去。
    那西班牙领航员愣了一下,隨后苦笑:“你们,不杀我?”
    郑森淡淡道:“你值钱,不在你会不会求饶,在你脑子里这些路!但你若敢藏著不说,等你没用了,我也不会白养你。”
    这人脸色一白,赶紧点头。
    施琅这时补了一句:“还有一点。”
    他看向那几名书吏:“从今往后,凡有观星、测流、风向、水温、云象、鸟群、浮木记录,必须同时记在原图边上的副册里,汉字標清。谁敢偷懒,谁自己跳海!”
    书吏们赶紧应声。
    郑森抬手,把桌上的一支细炭笔拿起来,在海图边缘轻轻画了一道短线,又写下几行字。
    某日,子后暗流偏北,较图记更急。
    字很硬,落笔也很稳。
    写完后,他把炭笔一放:“看见没有?今天起,这图不只是西班牙人的了,这是大明海图!”
    这句话一落,屋里气氛一下就变了。
    原本大家心里还有一点憋屈,总觉得自己是靠抢来的西夷东西撑路数,多少有点仰人鼻息。可郑森这一笔下去,味道就全不同了!
    不是照抄,而是接过来,改成自己的!
    何文盛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抱拳:“都督,末將明白了。”
    赵海也跟著低头:“末將也明白了。”
    郑森看著他们:“真明白了?”
    “明白。”
    “那就从今天开始,谁也別再拿『图上这么画的』当藉口!图错了就改,海变了就记!咱们不是给西班牙人抄书,咱们是在给大明往东开路!”
    这几句话说出来,连门口站著的亲兵都觉得胸口发热。
    开路!
    这两个字,比“照著走”重太多了!
    议完这一轮,郑森没有立刻散人,而是让人把三船分管瞭望、领航、舵盘的头目全叫过来。
    很快,舱里又挤满了一圈人。
    郑森当著所有人的面,重新定规矩:“第一,海图原本只在旗舰,不再隨意传看。各船用抄本,抄本每日修订一次。第二,观星记数,不得只听一个人。副领航官和老舵工各记一份,若有出入,当场上报。第三,西夷俘虏说的话,不准全信,但也不准全不信。凡他说的经验,必须拿实际海况去验,验过之后,方可入册。第四,所有修订,必须用汉字標记。谁再在边上乱画番文符號,老子就把他的手绑在桅杆上吹风!”
    底下有人低低笑了一声,气氛终於没那么绷了。
    施琅却没笑,只开口道:“再加一条。”
    眾人立刻看过去。
    “从今以后,船上不许再分什么新派、旧派、郑家派、书生派!会算的就算,会看的就看!谁敢拿资歷压人,或者拿识字压人,我先压死他!”
    赵海脸一热,赶紧低头。
    何文盛也没敢吭声。
    这话,正是说给他们俩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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