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色带不会撒谎!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278章 色带不会撒谎!

    温彻话刚出口,顾昭昭就抬手打断了他。
    “动机最明显的那个人,不一定是干活的那个人。”
    温彻一愣。
    顾昭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孙培德在会上公开唱反调,等於自己把自己摆到了聚光灯底下。搞情报传递的人,有几个会主动给自己贴標籤?”
    裴凛靠在椅背上,接了一句:“而且孙培德级別不低。他真要递情报,犯不著经赵富民这种底层棋子转手,有更利索的渠道。”
    顾卫民把老花镜搁回桌上,开口了。
    “先不忙猜谁。证据走在前头,人跟在后头。”
    他看向江屹。
    “那天的建议书,从排版到上会,中间过了几道手?”
    江屹站直身子。
    “我和裴凛捋过一遍大致流程。但打字室那一段的细节,还没摸透。”
    顾卫民点了下头。
    “从打字室查起。”
    ……
    第二天一早。
    裴凛和苏晓凛骑著自行车,七点半就到了化工部机关大楼。
    打字室在一楼西头把角的位置。
    一间二十来平的屋子,靠墙摆了六台打字机,清一色的上海產英雄牌中文打字机,铸铁机身,黑漆发亮。
    打字室管理员姓吕,四十出头的女同志,头髮烫了小卷,拿搪瓷杯喝著茶。
    桌上压著一本厚厚的打字任务登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裴凛跟她亮了证件,没多废话。
    “吕大姐,上个月二十二號部里有一份加急打字任务,《碳纤维全產业链国產化技术路线建议书》,您有印象没有?”
    吕大姐想了想,把登记本翻到那一天。
    手指头点在其中一行上。
    “有嘞。那天上午八点四十接的活儿,秘书处的小范送过来的。加急件,盖了红戳。九点二十打完,小范来取走的。”
    裴凛扫了一眼登记本。
    来源单位,秘书处。经办人,范志明。打字员——
    “谁上的机?”
    吕大姐指了指靠窗的第三台打字机。
    “小林,林月琴。平时加急件都归她,手脚最快,错字也少。”
    “林月琴今天在不在?”
    “在嘛,一会儿就来。”
    苏晓凛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落在登记本上“列印份数”那一栏。
    十六份。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没动声色,指尖轻轻翻了翻登记本的前后几页,像是隨意瀏览。
    “吕大姐,打字室平时怎么核对列印份数?”
    吕大姐抿了口茶,说得很顺溜,显然是日常规程,张口就来。
    “打字员打完,自己数一遍。然后我再过一遍手。数对了,登记本上签字,文件交给来取的人。”
    “打废了的呢?”
    “废页当场撕掉,扔废纸篓。每天下班前统一拿到锅炉房烧了。涉密文件的废页要单独登记。”
    苏晓凛点了下头,没再问。
    八点一刻,林月琴来了。
    二十六七岁,圆脸,扎一条辫子,指甲剪得光溜溜的——打字员的职业习惯。
    裴凛开门见山。
    “林月琴同志,上个月二十二號上午八点四十的那份加急件,你打了多少份?”
    林月琴想了一下。
    “十六份,登记本上写著呢。”
    “十六份,確定?”
    “確定。秘书处小范交代的,十六份。我打完数了两遍,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裴凛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他转向吕大姐。
    “吕大姐,打字机用的色带,多久换一回?”
    吕大姐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会问这个,想了想才答。
    “看打字量嘛。一般一卷色带能打个七八百页。打完了就换新的,旧的嘛……”
    “旧的怎么处理?”
    “扔储藏间堆著唄。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攒够一批了拿去废品站卖,换几个钱买茶叶喝。”
    “储藏间在哪儿?”
    吕大姐往走廊西头一指。
    “最里头那间杂物间。”
    裴凛和苏晓凛对视了一眼。
    两人走进储藏间。
    一开门,一股霉味裹著灰扑过来。
    十来平的屋子,堆满了纸箱、旧报纸、閒置的铁皮文件柜。
    角落里有个竹编的筐子,里头乱七八糟地扔著二十多卷用过的色带。
    黑色的尼龙带子缠在塑料轴上,有的落了厚厚一层灰。
    苏晓凛蹲下身,一卷一捲地翻检,动作不快,却很仔细。
    “色带上没有標日期。”
    裴凛站在旁边,目光扫了一圈。
    “吕大姐说打完了就换新的,扔进来。最上面的应该是最近用过的。”
    苏晓凛把筐子最上面的五卷取出来,捧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色带这东西,打过字的部分会比没打过的略微发硬,带面上留著细密的字符压痕。
    裴凛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报纸,铺在地上。
    苏晓凛把第一卷色带搁上去,小心地拉开一段。
    黑色尼龙带子上,密密麻麻的反字压痕,像一行行看不懂的密码。
    “这个没法在现场看。”苏晓凛轻声说。
    “带回去。”
    裴凛把五卷色带装进隨身的帆布袋里。
    回到打字室,他又问了吕大姐一个问题。
    “二十二號那天,林月琴打字的时候,屋里有没有其他不相干的人进来过?”
    吕大姐拧著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加急件打字的时候,按规矩打字室要清人。那天就小林一个人在里头,我在门口坐著,一直到小范来取。”
    “中间没人进出?”
    “没有。”
    “您確定?”
    “確定,涉密加急件,我不敢马虎。”
    裴凛点了点头。
    “谢谢吕大姐。”
    出了化工部大门,两个人骑车拐上街头。
    苏晓凛一直没怎么说话。
    到了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打字室这一段,流程上找不出漏洞。吕大姐守门口,林月琴一个人操作,小范来取件。三个人的说法能对上。”
    裴凛一只脚蹬在地上,扶著车把。
    “但登记本上那个数字,只能证明交出去的是十六份。”
    苏晓凛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方。
    “打出来的,是不是也只有十六份——”
    裴凛顿了一下,“这个,得问色带。”
    苏晓凛抿了下唇。
    色带不会撒谎。
    每敲一个字,压痕就落在带子上,抹不掉,改不了。
    林月琴究竟打了多少页,登记本说了不算,吕大姐说了也不算。
    只有那捲带子知道。
    绿灯亮了。
    两辆自行车匯入车流,谁都没有再说话。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