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这样就能贏？”
梦魘九头蛇的声音变了，从之前的暴躁变成了冰冷，从冰冷变成了一种超越了愤怒的绝对冷静。在这种冷静中，祂的九颗头颅同时睁大了眼睛，十八只眼瞳中燃烧起了暗紫色的火焰。
“你唤醒心臟，我就污染心臟。你净化雾气，我就製造更多的雾气。你消耗我的力量，我就从无数位面中抽取更多的力量。”
“这是一场消耗战，无空之主。而消耗战，拼的是谁的家底更厚。”
暗紫色的火焰从梦魘九头蛇的体內喷涌而出，瞬间將周围数百里的空间变成了一片火海。这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由无数生灵的噩梦凝聚而成的“绝望之火”，能够燃烧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
心臟之地的七彩光芒在绝望之火的灼烧下开始黯淡。
无空之主的脸色变了。
祂没想到梦魘九头蛇还有这一手。绝望之火是梦魘九头蛇压箱底的手段之一，轻易不会动用，因为每使用一次都需要消耗巨量的梦魘本源。但一旦动用，其威力足以让任何同级別的存在忌惮三分。
“你以为只有你有底牌？”
无空之主將幻想长矛高高举起，长矛的尖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绝望之火，穿透了梦魘雾气，穿透了心臟之地的边界，照亮了整个幻想维度的无数位面。
在所有位面中，所有生灵都看到了那道光。
不论他们正在做什么，不论他们身处何地，不论他们是清醒还是沉睡，他们都看到了那道光。那是一道七彩的、温暖的、充满了希望和梦想的光芒。
那是无空之主在呼唤他们。
呼唤他们贡献自己的力量。
一个位面，两个位面，十个位面，一百个位面，一千个位面，一万个位面，亿万万位面……
无数道光芒从无数个位面中升起，匯聚成一道横贯幻想维度的光河，涌入心臟之地，涌入无空之主的身体。这些光芒中蕴含著无数生灵的梦想、希望、勇气、爱与信仰，是所有正面情绪的集合，是所有美好幻想的结晶。
无空之主的身躯在光芒中不断膨胀，不断升华，从人形变成了一团纯粹的、燃烧著七彩火焰的光球。光球的直径从一丈膨胀到百丈，从百丈膨胀到千里，从千里膨胀到数万里，再几何程度膨胀，最终將整个心臟之地都包裹在其中。
梦魘九头蛇的绝望之火在这团七彩光球面前，如同烛火面对太阳，瞬间被压制到了极致。
“这……不可能……”
梦魘九头蛇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没有什么不可能。”无空之主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如同天神的审判，“这是我的维度，我的子民，我的信仰。你面对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幻想维度的所有生灵，所有梦想，所有希望。”
“你吞噬的是绝望，而我希望的是希望。绝望可以吞噬很多，但希望可以创造一切。”
七彩光球猛地收缩，凝聚成一点，然后——爆炸。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爆炸。
所有的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以一种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则的方式，轰入了梦魘九头蛇的体內。
梦魘九头蛇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祂的鳞甲在光芒中碎裂，祂的躯体在光芒中燃烧，祂的十八只眼瞳在光芒中流血。那些被祂吞噬的无数世界的残影，在光芒的照耀下开始挣扎、反抗、撕裂，从祂的体內向外逃逸。
梦魘九头蛇正在被从內部瓦解。
“不——！！！”
祂疯狂地挣扎，疯狂地反抗，疯狂地试图重新凝聚力量。但七彩光芒的渗透已经深入到了祂的本源层面，祂的每一次反抗都只是加速了自己的瓦解。
无空之主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祂知道，自己也在燃烧。
调动整个幻想维度的力量，以这种方式攻击梦魘九头蛇，对祂自身的消耗是天文数字。祂的永恆之躯正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无数道细密的裂纹正在祂的本源上蔓延。
如果不能在梦魘九头蛇瓦解之前结束战斗，那么先瓦解的，可能是祂自己。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梦魘九头蛇的瓦解速度，快於祂自己的崩溃速度。
就在无空之主与梦魘九头蛇的决战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一道金色的裂痕突然出现在心臟之地的上方。
那道裂痕出现得毫无徵兆，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看见”。裂痕的边缘不是碎裂的空间，而是扭曲的时间——裂痕的一侧，时间在飞速向前；裂痕的另一侧，时间在疯狂倒流。
无空之主感受到了那道裂痕。
祂的心中警钟狂鸣。
那道裂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打开的。能够在不被祂察觉的情况下，在心臟之地打开一道空间裂痕，这意味著对方的实力至少与祂在同一级別，甚至——
裂痕猛地扩大，一只巨大的金色龙爪从裂痕中探出。
那只龙爪覆盖著金灿灿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铭刻著复杂的时间符文。龙爪的五根指爪如同五柄利剑，每一根都足以撕裂维度壁障。龙爪的目標不是无空之主，而是无空之主与梦魘九头蛇之间那道连接著无数位面光芒的能量纽带。
“住手！”
无空之主的惊呼尚未出口，龙爪已经握住了能量纽带，猛地一扯。
七彩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二。
无数位面中的生灵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种剧烈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身体中被抽走了。那些正在贡献力量的生灵纷纷倒下，失去了意识；那些正在与梦魘迷雾战斗的幻想旅者们，手中的武器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时光之主！！！”
无空之主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裂痕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龙。
一头身躯比大多数位面还要庞大的龙。祂的鳞片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一种超越了黄金概念的“永恆之金”，在任何光线下都散发出亘古不变的威严。祂的双翼展开足以遮蔽星空，每一次扇动都会在时间线上掀起波澜。祂的双眼如同两个旋转的时钟，一只眼睛倒映著过去，一只眼睛倒映著未来，唯独没有现在。
永恆时光之龙。
时光之主。
星界中最古老的永恆境界存在之一。
无空之主与祂有过数面之缘。在星界意志的某些重大活动中，祂们曾经短暂地会面，彼此寒暄，彼此试探。在无空之主的印象中，时光之主是一个沉默寡言、与世无爭的存在，对星界中的纷爭从不感兴趣，对权力和领土没有任何野心。
但现在，时光之主站在了梦魘九头蛇那边。
“为什么？”无空之主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被背叛的愤怒，“你是星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你见证过无数维度的兴衰，你应该知道梦魘九头蛇吞噬幻想维度会对星界造成多大的伤害。为什么你要帮祂？”
时光之主没有立刻回答。
祂那双时钟般的眼睛缓缓转动，从无空之主身上扫过，又扫过正在挣扎的梦魘九头蛇，最后落在了心臟之地的本源上。
“你不懂。”
时光之主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如同从时间的尽头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时间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懂什么？”
“不懂永恆的意义。”
时光之主的龙爪鬆开了能量纽带——因为已经没有握住的必要了。能量纽带已经断裂，无空之主与无数位面之间的联繫被彻底切断。那些原本匯聚在无空之主身上的光芒，此刻正如同断线的风箏，在心臟之地中四处飘散。
“你守护幻想维度，是为了让星界更好地消化那些被吞噬的位面。”时光之主缓缓说道，“你是一个称职的守护者，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伟大的守护者。但你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你太年轻了。”
“年轻？”
“你诞生於星界扩张的中期，你对星界的理解来自於那些长辈的教导，来自於你自己的观察和思考。但你没有经歷过星界早期的那段歷史，没有见识过星界意志的真正面目。”
时光之主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无空之主从未听过的情绪——恐惧。
“星界意志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慈爱的、包容一切的存在。它是一个怪物，一个比梦魘九头蛇更可怕的怪物。梦魘九头蛇吞噬幻想维度，最多让星界的消化系统瘫痪一段时间；而星界意志如果完成它的最终进化，整个多元宇宙都將被它吞噬。”
“你在说什么？”无空之主皱起了眉头，“星界意志是多元宇宙的守护者，是——”
“那是它让你以为的。”时光之主打断了无空之主，“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幻想维度的守护者？因为你最合適？因为你最强大？不，因为你最容易被控制，最容易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住口！”无空之主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你背叛了星界，背叛了所有生灵，背叛了——”
“背叛了什么？”时光之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些被星界吞噬的位面中的生灵？那些在消化过程中被分解成基本能量的梦境？你以为你在守护它们？不，你在帮助星界消化它们！”
无空之主愣住了。
“每一个被你妥善收尾的故事，每一个被你引导完成的传说，最终的结局都是被星界消化，化为星界扩张的养料。你不是守护者，你是刽子手。你守护的不是那些生灵，而是星界的消化效率。”
时光之主缓缓向无空之主靠近，金色的龙爪在心臟之地的光芒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而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摧毁星界的消化系统。”时光之主的目光落在了心臟之上，“让星界无法再吞噬任何位面。让那些被拖入星界引力范围的位面有机会挣脱，有机会重新获得自由。”
“所以你帮助梦魘九头蛇吞噬幻想维度？这逻辑不通！”无空之主怒斥道，“梦魘九头蛇吞噬幻想维度，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祂不会放过那些位面，祂会把它们全部变成自己的食粮！”
“我知道。”
时光之主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静。
“所以，梦魘九头蛇也只是我的工具。”
无空之主再次愣住了。
“工具？”
“我的目標从来不是让梦魘九头蛇成功。”时光之主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我的目標是让祂以为自己会成功，让祂全力以赴地吞噬幻想维度，让祂將全部的力量都投入到这个过程中。然后，在祂最虚弱的时候——”
时光之主的龙爪猛地握紧。
“——由我来收割。”
心臟之地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实际上时光之主说的这些，都是对无空之主的攻心之言。
祂掩盖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將星界意志包裹成一个超级大boss，目的是为了打击无空之主，守护幻想维度的决心。
至於为什么提到要收割梦魘九头蛇，则是试探一下，能不能在无空之主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让这个维度守护者，在临死之前，帮助自己一把，给梦魘九头蛇埋一个坑。
成不成是两说，但语言这东西也不需要钱，能怎么忽悠就怎么忽悠，时光之主看似沉默寡言，实际上是极度狡诈的存在。也非常的善用心灵的力量。
无空之主盯著时光之主，试图从那双时钟般的眼睛中看出什么。但祂什么都看不到——没有谎言，没有欺骗，没有真诚，只有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是非的绝对理性。
“你不是为了自由，不是为了正义，甚至不是为了毁灭星界。”无空之主缓缓说道，“你只是为了自己。”
“也许。”
时光之主没有否认。
“但至少，我是诚实的。”
金色龙爪猛地挥下。
无空之主举起幻想长矛格挡，但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加上能量纽带被切断，无法从位面中汲取新的力量，长矛在龙爪的轰击下瞬间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