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跑车內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陈秋深邃的眼眸中,猛地闪过几分冰冷。
踩在铝合金脚踏板上面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轰——!”
阿斯顿马丁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
v12引擎爆发出了一声极为狂暴的怒吼,车速瞬间飆升。
强大的推背感,將沈知意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但她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从那时候起……”
沈知意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
“我就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逐渐反应了过来,那些所谓的『好意』,那些奢侈的饭局,全都是裹著砒霜的蜜糖!”
“我开始去调查,去找那名学姐的室友打探,去拼凑那些蛛丝马跡。”
“最终……”
沈知意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原本清澈的美眸中,只剩下了刺骨的冰寒。
语气,也逐渐变得冷冽了起来。
“我拼凑出了一个让我不寒而慄的真相。”
“石楠和张妍!”
“她们这两个外表光鲜亮丽的学姐。”
“其实,这些年一直受社会上某个神秘老板的指使。”
“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在校园里,四处物色猎物!”
“专门挑选那些长相漂亮好看、家庭条件不好、且意志不坚定的新生学妹!”
“选定目標后,就用大量的金钱,用极其奢靡的生活方式,去刻意蛊惑、引诱那些涉世未深的女生。”
“带她们出入高端场所,送她们奢侈品。”
“一步一步地,击溃她们的心理防线,扭曲她们的价值观。”
沈知意越说越激动,胸口轻微地起伏著。
“等到那些女生彻底迷失。”
“等到她们习惯了这种不劳而获的奢华,等到她们的胃口被撑大,再也无法从奢回简,无法忍受食堂的饭菜和地摊货的时候!”
“石楠她们,就会露出獠牙。”
“就像是商品交易一样。”
“把那些已经被彻底养废了的女生,介绍给外面那些有变態癖好的有钱人。”
“供其肆意玩弄,沦为金钱的奴隶和泄慾的工具!”
“而且……”
沈知意咬著嘴唇。
“据说。”
“那名得抑鬱症退学的学姐,根本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在她们大一、大二的时候,就已经有学姐遭遇了同样的毒手。”
“只不过,指使石楠她们的那个背后之人,势力极其庞大。”
“在魔都手眼通天。”
“那些受害者,哪怕被毁了一生,也根本不敢声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呼啸的风,吹乱了沈知意的长髮。
但吹不散她话语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重。
陈秋握著方向盘的手,骨节微微用力。
他从沈知意那颤抖的声音之中,听出了极为复杂、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情绪。
有被当做猎物算计的极致愤怒。
有看穿阴谋后的后怕与激动。
但更多的。
还有深深的、难以化解的迷茫。
陈秋能够理解这种感受。
恐怕。
对於这个刚凭藉著满腔热血走出大山,刚刚见识到魔都这纸醉金迷的繁华的少女来说。
她这十九年来建立的纯真三观,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从未想过。
在那片流光溢彩的繁华之下,在那些高端cbd的阴影里。
竟然还隱藏著如此令人心惊胆战的人性之恶!
隱藏著一条如此骯脏、如此灭绝人性的黑色產业链!
跑车在路口缓缓减速,停在了一个红灯前。
陈秋转过头。
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沈知意的眼睛。
那眼神犀利得仿佛能洞穿她的灵魂。
“既然你已经摸清了她们骯脏的想法。”
“既然你已经看穿了这是一个吃人的陷阱。”
陈秋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以及一丝极度的压迫感。
“那为什么,你今天还会坐在这里?”
“为什么,你还继续跟在她们身边,接受她们带给你的这些『好处』?”
“甚至,还答应她们出来自驾游?”
这,是不合逻辑的。
以沈知意刚才表现出来的聪慧和清醒。
在得知了那个退学学姐的悲惨下场后,正常的反应,绝对是逃得远远的,和石楠张妍彻底划清界限。
怎么可能还继续和她们虚与委蛇?
难道,终究还是捨不得那些奢侈品带来的虚荣吗?
面对陈秋如此尖锐、直白,甚至带著几分质问的目光。
沈知意没有躲闪。
她迎著陈秋的视线,嘴唇微微颤抖著。
车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红绿灯读秒的倒计时在跳动。
十秒。
九秒。
八秒。
片刻之后。
沈知意才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因为……”
“我妈。”
沈知意闭上眼,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去年年底,我妈在县里的医院检查出了尿毒症。”
“確诊的时候,已经是5期,也就是最严重的晚期。”
这两个字一出。
陈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医生说,她的肾臟已经完全失去了功能。”
沈知意睁开眼,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必须要靠透析。”
“一周透析三次,才能勉强维持住生命,才能活下去。”
“可是……”
“我们家在深山里,没钱。”
“我妈是个法盲,也是个文盲,她连最基础的新农合医保都没有买过……”
“所有的透析费用、医药费、检查费,全部都要自费。”
“那是一笔天文数字,对於我们家来说,足以压垮一切的数字。”
“我知道石楠她们没安好心。”
“我知道她们送我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
“但我没办法!”
沈知意咬牙切齿,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车门的真皮包裹上。
“我把石楠她们这半年来……”
“送给我的那些所谓的高级香水,那些名牌包包,那些轻奢首饰……”
“我连包装都不敢拆!”
“我拿著那些东西,去二手奢侈品店,去咸鱼,一件一件,一点一点地,全部折价卖了换成了现金!”
“只有这样……”
沈知意看著陈秋,眼神中带著祈求理解的卑微,以及为了母亲可以出卖一切的决绝。
“我把那些钱,全都打回了老家。”
“只有靠著卖掉这些东西换来的钱。”
“我才能,勉强维持住我妈在医院透析的费用……”
“才能让她,多活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