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也没有隱瞒。
他看著井上虚空的眼睛,直接回答:
“告诉你也无妨。”
“军事情报处,外勤组组长,陈沐。”
井上虚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军事情报处,果然是他们!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竟然会是军统外勤组的组长。
这种级別的身份掩护,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长时间的经营和布局。
情理之中是因为,能够布下那种级別的陷阱、拥有那种训练有素的手下,
也就只有军事情报处这种成体系的情报机构了。
陈沐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从井上虚空的脸上移开,扫过那些已经准备好的刑具,
然后转头直接对审讯人员下令道:
“老规矩,直接上重刑。”
“我没有耐性和他多说。”
“如果他不开口,就不要停。”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转身走回审讯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將一条腿搭在桌子上,身体向后一靠,椅子的后腿翘起来,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著。
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然后伸手打开了放在桌角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出了软绵绵的沪剧唱腔,一个女人咿咿呀呀地唱著,声音婉转而缠绵。
陈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隨著节拍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仿佛审讯室里即將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
负责审讯的队员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审讯工具,对著井上虚空操作了起来。
马上审讯室里迴荡起了悽厉不绝的惨叫之声。
长长铁签和火红烙铁, 浸泡粗盐的冰冷凉水,轮番施加在井上虚空的身上。
最后井上虚空身上的肌肤已经没有一处完整。
浑身上下散发著浓厚的肉皮焦臭味。
铁刷子將一条条血肉颳了下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理,然后又被泼上冰冷的盐水。
审讯人员忠实的履行著陈沐的命令。
他们几个人使出了浑身解数,轮番上阵,一刻也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最后,他们甚至把井上虚空从木桩上解下来,架上了电椅。
电流击穿身体的那一刻。
井上虚空的整个身体猛地绷直。
他的嘴巴大张到极限,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每一根手指都扭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
那种痛苦,不是用语言能够描述的。
他终於崩溃了。
一直以来奉为信仰的武士道精神,视为神之化身的天皇陛下,
那些在特工学校里被反覆灌输的“寧死不屈”“为天皇尽忠”的响亮口號.......
在此刻,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根本没有办法想像到,人世间还有如此的痛苦。
面对这样永无休止的煎熬,他低头了。
“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什么都说……求你们……別再……別再了……”
......
陈沐关掉了收音机。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井上虚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和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血腥味、粪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浓烈到让人几欲作呕。
陈沐站起身。
他走到井上虚空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距离近到井上虚空能感受到陈沐呼吸时鼻尖呼出的微弱气流。
“我没时间和你在这耗。”
陈沐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著冰碴子:
“现在我问你答。”
“你也別心存侥倖。”
“你还有一个同伙在我们手里。”
“如果你们的证词对不上,我会让你想死都难。”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耳语。
但正是这种轻,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
井上虚空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眼神一片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强忍著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只能够以低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你问吧。”
“你们两个人的真实姓名?”
“我叫井上虚空……他叫松下康健……”
“你们隶属的组织?”
“日本驻沪特高课……”
“你们进入法租界的任务是什么?”
“对你进行详细的调查……以备特高课本部作为正確的参考……”
井上虚空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还有其他的吗?”陈沐的声音依然冷峻,没有丝毫波动。
“还有就是……搜索一支中国特工的行踪……”井上虚空艰难地说道,声音越来越低。
“什么意思?说清楚。”陈沐的眉头微微皱起。
井上虚空咽了口唾沫。
“最近……我们潜伏在租界內的情报组……接连出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土肥原机关的那个组……被一锅端了……
还有之前公共租界的南田洋子情报组……也是……”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
“可是据我们调查……这些事既不是党务调查处乾的……”
“又不是军事情报处沪市区乾的……”
“那些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顿了一下,重重喘了几口气,
“所以上面的人便怀疑……”
“在租界內还潜伏著一支神秘的……中国特工队伍……”
“他们战斗力极强……行动极其专业……”
“所以我们课长便命令我们……进入租界內调查其行踪……”
陈沐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看来日本人对他的外勤组,已经不只是怀疑了,而是確信它的存在。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支神秘的特工队伍,就藏在他的名下。
“这一次一共进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进入租界的?”陈沐继续问道。
“三十个……十人一组……一共三个组……四天前进入租界的……”
井上虚空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像是隨时会断气。
“他们目前在哪?”陈沐的声音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