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这边吃完饭后,慢条斯理地走出饭馆。
然而,就在他迈出饭馆大门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陈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的愉悦。
有人跟著他。
而且,从那种隱约的、刻意收敛的窥视感来看,对方的跟踪技巧不差,至少受过专业训练。
但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陈沐。
陈沐並没有返回巡捕房,而是沿著街道踱著步。
他要將跟著自己的人找出来。
陈沐不紧不慢地走著。
在经过一家音像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家音像店的橱窗里摆放著十几张黑胶唱片。
陈沐微微侧身,状似打量著橱窗內摆放的那些唱片。
实则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的反光,迅速而隱蔽地观察著身后的动静。
很快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两个不和谐的身影。
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距离他大约五六十米远的地方,
有两个男人正装模作样地在一家帽子摊上和摊主说著什么,像是在討价还价。
但他们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往他这个方向飘。
最重要的是,他们头顶那紫色的光柱赫然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日本特务?
陈沐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日本人跟踪调查他,他並不觉得奇怪。
自从沪市沦陷后,日本人在各个领域都安插了大量的眼线,
对一些重要人物进行监控、拉拢、甚至暗杀。
他作为法租界华人副督察长,在沪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难逃日本人的“关照”。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隱约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调查他了。
只是对方做得比较隱蔽,一直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他也就没有主动去戳破。
但他们敢进入自己的地盘,还敢大摇大摆地跟踪自己。
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陈沐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脸上依然掛著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继续往前走去。
他没有在音像店继续逗留,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保持著原来的节奏。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座公共电话亭。
陈沐径直走了进去,拉上玻璃门,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投了进去。
他拨了一个號码,等了片刻,那边接通了。
“是我。”他的声音很轻,
“有人跟著。”
“两条尾巴。”
“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带他们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明白。”
陈沐掛断电话,推开玻璃门,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他依然没有回头,依然保持著那种不紧不慢的步调。
跟在不远处的井上虚空看到陈沐从电话亭里走出来,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陈沐和电话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他压低声音,侧头对身旁的松下康健说道:
“这个陈沐吃完饭后,不返回巡捕房,跑到这个公共电话亭打什么电话?”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办公室里说?”
一旁的松下康健也是满脸疑惑。
他盯著陈沐远去的背影,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
“以他的身份,办公室里肯定有电话。”
“他完全可以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为什么要跑到街上来用公共电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他要么是有什么不方便在办公室说的私事。”
“要么就是……在联繫什么不该联繫的人。”
井上虚空闻言,沉吟了一下。
他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电话的內容,我们都无法得知。”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他在隱瞒什么。”
“一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在街头的公共电话亭里偷偷打电话。”
“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挖的疑点。”
“先跟著看吧。”
“如果这个陈沐真有问题,肯定难逃我们的监控。”
“一条大鱼,总不会一直藏在水底。”
松下康健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陈沐这边打完电话后,没有继续沿著大路走。
他在经过一个路口时,脚步忽然一偏,拐了个弯,钻进了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很窄,只容两人並肩通过。
两侧是老式的砖墙,墙头上长著青苔,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
松下康健和井上虚空对视一眼,赶忙加快脚步,跟著也钻了进去。
巷子里比外面安静得多,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几倍,显得格外清晰。
松下康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用脚尖著地,儘量减少声响。
他们跟在陈沐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拐过一个又一个弯。
就这样,三个人一前一后,在法租界的小巷子里穿行了將近半个小时。
“这个陈沐要干嘛?”井上虚空终於忍不住了。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完全是热的,更多的是一种焦躁。
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松下康健问道:
“在这些小巷子里钻来钻去的,像没头苍蝇一样。”
“他到底要去哪里?”
松下康健也早就发现了异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井上虚空的问题,而是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物。
这里已经远离了繁华地段,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居民区。
建筑也从砖木结构的老式洋房,变成了更加低矮破旧的砖瓦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著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煤烟味。
这里已经进入了法租界边缘地带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他思虑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口说道:
“难道他要去做什么秘密活动?”
“或者是要去秘密会见什么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推测,但也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种偏僻的地方,人少,眼杂也少,確实適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陈沐真的是在和什么人秘密接头,选择这样的地方,倒也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