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律走进餐厅,看到了坐在餐厅旁等著的吕卿。
吕卿就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上,侧对著他,灯光温柔地拢著她的轮廓,这些年了,这人好像总也不见老。
长发用一枚青白玉簪松松挽起,穿一件雨过天青的旗袍,料子素净,腰身合度,面上是极淡的妆,眉眼间有种被岁月淘洗过的从容。
宋律在玄关的暗影里站了很久。
昏黄的壁灯把整间包厢照得乾乾净净,装潢一丝不苟,桌上的菜已经摆好,碗碟齐整,连筷子都摆得妥帖。
而她的背影就这样安静地落在那片光里,肩线微垂,正低头翻著手机,浑身上下透出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鬆弛洒脱,好似很容易丟开一切束缚。
但是那么多年还是没变的是,依旧洒脱,愜意,舒適。
看她过得这么好,尤其是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宋律说不上什么滋味。
吕卿听到动静,先是一笑,唇角的弧度是预备好了的温和:“sherry”
她转过头来。
吕卿笑容一滯,她看见那个几小时前还在电视新闻里对著镜头沉稳发言的人,此刻正站在包厢门口,一半身子浸在光里,一半还隱在暗处,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容比镜头里更锐利些,眉骨底下那双眼睛里沉著的东西,比镜头前更重,更暗,让人无从遁逃。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
“你怎么来了。”
宋律看了眼她准备的餐,“这样的事,你从来没为我准备过。”
吕卿不可思议地问:“你骗我?”
“你是不是疯了?利用閔熙骗我,你好意思吗?”
宋律终於把视线从桌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薄,没到达眼底:“我倒是想直接邀请你,你来吗?”
隨后,宋律又说,“你也不想想,閔熙她会主动找你?”
这话又是一刀,吕卿脸色难看。
宋律看她这模样,“这么爱她,所以当初为什么要一走了之,后来又为什么不回来?”
吕卿依旧沉默不语,宋律步步紧逼,“现在也不回来,到处流浪,居无定所。”
吕卿却拿起披肩和包,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废话:“我走了。”
宋律截住她的胳膊,“你又走不了,不如坐下吃个饭?我听说你最近在开公司,怎么样了?”
吕卿气死了,“你讲点道理,又威胁我?宋书记这个样子,信誉真是堪忧。”
宋律:“我说句话就是威胁你了?我要动你公司了吗?你也太看得起那公司了。”
“那么小,閔熙都知道利用我的资源,你怎么不知道用?那两年白在申城跟著我混了。”
“来来回回也就知道点房地產会涨,別的什么都听不懂,那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吕卿张了张嘴,“你能不能別说话了。”
宋律呵一声,“別人巴不得我说话,你倒好,让我闭嘴。”
宋律转身解开领带,抽出来扔沙发上,“过会儿你想让閔熙来也可以,你坐下。”
吕卿:“不需要。”
宋律转头看她,语气冷淡,带著多年养成的命令威严的口吻:“吕卿,我没跟你商量。”
吕卿觉得宋律很幼稚,且莫名其妙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三个月前刚见了?那次瞒过閔熙,这次呢,你能不能为我考虑考虑。”
宋律:“你是她妈,不知道的她还是你妈呢。”
吕卿噎住了,“宋律,你说话还是这么刻薄过分,有意思吗?”
“要是让外面都知道在外严肃正经的宋书记私底下是这样的人?”
宋律:“你还是对权力一无所知。”
他转身坐下,“菜都凉了,过来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轻不重,三下,极有规矩的。
宋律捏了捏眉心,“打个赌,我猜可能是閔熙要来。”
“一群事儿都瞒不住的饭桶。”
吕卿:“先说好,我是被你骗了才来的。”
宋律看她样子,话却是回復外面的。
“进”
隨后门打开,秘书在门外,“书记,閔熙来了,说是宋夫人不小心说漏嘴了,”
宋律嗯一声,好似是不惊讶。
隨后他看向吕卿,那意思好像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閔熙下车,看了眼餐厅。
她突然问一旁站著等候的便衣勤务员:“你说,为什么?那么大领导了,非得膈应人。”
“现在已经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勤务员不好回答,只能默默站岗看著前方当个背景。
閔熙进门,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餐厅窗户前打电话的男人,再转头就看到了吕卿。
吕卿有紧张的样子太明显,閔熙一眼就看懂了其中缘由。
她关门关得震天响,宋律回头看她,两个相似的凤眼此刻对视,情绪都不太好。
宋律收起手机,“你可以不来的。”
閔熙:“宋书记,你听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如果一个正常敲门,敲几下没人回应就走了,可是如果一直敲即使没人回应还是一直敲,你觉得还是正常人吗?”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心理有问题,人格不健全,偏执太严重,你该看医生,不该看吕卿。”
閔熙说完看著沉默的宋律,她坐著,宋律站著,这样看下来,场景莫名诡异。
宋律笑了笑,看著閔熙,“挺好,能说出这些话,说明你很正常了?”
閔熙不说话,隨后皱眉:“我一直很正常。”
宋律自顾自坐下,“但是,閔熙,你也该知道,有些事情你说了不算。”
閔熙撑著下巴,“所以呢。”
宋律:“我本不想和你计较,但是你做的没一件让我顺心的。”
“我一不顺心,你也別想顺心。”
宋律话音落下,迎接他的是一杯水泼了上来。
吕卿沉声:“你威胁我也就罢了,现在连女儿也威胁?”
閔熙惊讶转头看向生气的吕卿。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泼水算什么,你该打他啊。”
宋律抹了一把脸,脸色非常难看。
閔熙笑起来,笑得恶劣又挑衅,嘴唇上扬,深邃迷人的眉眼此刻也是漂亮又张扬:
“我没白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