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的惨烈搏杀瞬间爆发!
十分钟后。
地面又多了五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
血腥气混合著此地特有的能量焦糊味,瀰漫在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只剩下那名带头的神將,单膝跪地,以半截断裂的兵刃勉强支撑著身体。
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气息奄奄,脸上写满不甘与惊骇。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並肩而立的言斐和顾见川,仿佛要將这两人的身影刻进魂魄深处。
八对二......不,在对方实力被严重压制的情况下,他们八名天界精心挑选、擅长近战搏杀的精锐,竟然......几乎全军覆没!
“咳......不愧是......魔界至尊......和......差一步登天的帝君......”
他咳著血,声音嘶哑断续。
“就算......没了修为......这份本事......也......咳咳......够让人......心服口服......”、
不过,
他眼中最后一丝不甘的光芒,渐渐被一种疯狂的决绝取代。
他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可能活著离开。
任务失败,同伴尽歿,就算能侥倖逃脱,天界的惩罚也只会比死亡更恐怖。
那么......
“一起......下地狱吧!!!”
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吼,用尽最后的气力,强行突破规则的压制。
连同神魂,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骤然向內坍缩、点燃!
他要自爆!
即便在这法则混乱之地,如此近距离下,一个真仙级神將的决死自爆,也足以引发恐怖的连锁反应!
“不好!退!”
言斐瞳孔猛缩,拉著顾见川就要向后退去!
但距离太近,对方引爆的速度太快!
狂暴的能量风暴已然成型,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轰然炸开!
千钧一髮之际,顾见川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本能。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猛地將言斐向自己身后一扯。
同时旋身,將整个后背对准了那即將爆开的毁灭核心!
“顾见川——!”
言斐目眥欲裂的怒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轰——!!!
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本就脆弱不堪的法则乱流带,在这股爆炸的衝击下,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大片大片地崩裂、塌陷!
混乱的时空碎片、扭曲的能量风暴、破碎的法则乱流......
一切都被搅成了一锅毁灭的浓粥!
顾见川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隨即眼前一黑。
仿佛被拋入了疯狂旋转的旋涡,失去了所有方向与感知。
......
灼热、乾燥、带著沙砾粗糙触感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
言斐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瞳孔骤缩。
他挣扎著撑起身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在烈日下蒸腾著热浪的茫茫黄沙。
沙漠。
他们被那场自爆引发的空间崩塌,拋到了一个未知的、完全陌生的沙漠之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
顾见川伏在滚烫的沙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衣衫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一片血肉模糊、焦黑交织的可怕伤痕,深可见骨。
“顾见川!!!”
言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顾见川身边,手指颤抖著探向对方的颈侧。
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透过滚烫的皮肤传来,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还活著!
巨大的庆幸袭来。
言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检查顾见川背部的伤势。
爆炸衝击、空间撕裂、再加上替自己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甚至呈现出被空间乱流侵蚀后的诡异焦黑与扭曲。
更糟糕的是,
他能感觉到顾见川体內残存的、本就微弱的本源道基,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生机如同指间流沙般抓不住。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稳住生机!
言斐咬牙,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和內腑被震盪的气血翻涌,將体內被压制的精纯魔元,不要钱般缓缓渡入顾见川体內,强行护住他心脉与即將溃散的神魂。
同时,他动作迅速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所有能用的疗伤圣药。
回春丹、固魂散、续骨膏......
也不管药性是否衝突,只要是对外伤和稳固神魂有用的,都被小心翼翼地敷在顾见川背部的伤口上。
他又撬开他的牙关,將几颗保命丹药餵了进去。
沙漠的烈日无情地炙烤著大地,脚下的沙地滚烫。
言斐撕下自己相对完好的衣袍內衬,浸湿了隨身携带的灵泉水,擦拭著顾见川脸上和脖颈的沙尘与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脸色比顾见川好不了多少。
手臂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再次崩裂渗血,体內魔元更是几乎乾涸。
但他浑然不顾,只是紧紧握著顾见川冰凉的手,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脸上。
“顾见川......醒醒......”
他低声唤著,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是还要亲手討回公道吗?不是还要看看我的新秩序吗?给我撑住......”
“別死,听到了没?”
时间在死寂的沙漠中一点点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言斐的心一点点沉向冰渊时。
他掌中那只冰凉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顾见川的睫毛颤了颤,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只有刺目的光和一片晃动的、熟悉的玄色轮廓。
“......言......斐......”
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乎被热风吹散。
言斐浑身一震,猛地握紧了他的手。
“我在。”
他的声音紧绷,带著一丝颤抖。
“別说话,保存体力。你伤得很重。”
顾见川想扯动嘴角,却没力气做到。
他能感觉到背后火烧火燎、深入骨髓的剧痛,也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强行稳住他生机的、带著冰冷属性的陌生力量。
是言斐的魔元。
“谢...谢......”
他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神涣散,仿佛隨时会再次陷入黑暗。
“闭嘴!”
言斐低斥,眼中泛起了血丝。
“谁让你替我挡的?!”
顾见川没有再回应。
他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態。
“顾见川?”
言斐伸手探向他鼻翼,確认人只是昏过去,稍稍放鬆。
他抬头,望向眼前死寂灼热的沙漠,又看向头顶那片陌生的、湛蓝到令人心慌的天空。
这是哪里?
他仔细感应了下周围,发现这里虽陌生,但他们还在上古神阵里面。
而且因祸得福,他们距离真龙遗冢更近了。
按照他们的速度,不出三天就可以抵达。
言斐小心地將顾见川背起。
这里太热了,再这么烤下去,他们早晚要被烤乾。
要先找个地方让顾见川好好休养。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踏著滚烫的黄沙,朝著远处绿洲模糊的轮廓走去。
顾见川再次恢復意识时,发现背后那如同被烙铁反覆灼烫过的剧痛已然减轻了大半。
虽然依旧疼得钻心,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生命力都在隨之流失的衰竭感。
他艰难地动了动脖颈,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言斐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闭目调息的身影。
他平日总是將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以玉冠或骨簪固定,衬得那张俊美到近乎凌厉的脸庞英气十足。
而此刻,那头鸦羽般的长髮失去了束缚,柔顺地披散下来。
几缕髮丝被沙漠乾燥的风轻轻吹拂,掠过他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睫。
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
原本总是弯起的唇,此刻血色淡薄,抿成一条略显脆弱的直线。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玄色衣袍照得发亮。
更反衬出他脸上那份的苍白。
那份因强大而容易令人忽略的精致轮廓,此刻在疲惫与伤损的映衬下,异常清晰。
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樑挺直。
他就像一尊暂时收敛了所有光芒的、沾染了尘埃的玉像。
在沙漠的孤寂与烈日的曝晒下,透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惊的脆弱与......美丽。
顾见川怔怔地看著,心头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泛起一丝陌生的、混杂著疼惜与悸动的微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言斐。
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当年被囚於什剎海,他拼尽一切护住那缕不灭的道元,凭藉的是一股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他不能死,大仇未报,理念未酬,他绝不允许自己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那片永恆的黑暗里。
每一次灼烧,每一次痛楚,都在反覆锤炼著他的恨,加固著他的执念。
活下去,是为了清算,是为了证明,是为了夺回失去的一切。
可就在不久之前,面对神將玉石俱焚的自爆。
在那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瞬间。
他脑海中竟没有丝毫关於仇恨、关於未竟之业的念头。
只有一个简单到近乎原始的本能——身后的人,不能出事。
顾见川心中翻涌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
那不是仇恨催生的决绝,也不是理念支撑的坚韧。
那更像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混杂著责任、牵绊,乃至一丝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复杂心绪。
就在那陌生的情愫即將在心湖深处漾开更清晰的涟漪时。
言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一直盯著我看?”
跟顾见川视线对上的时候,他唇角微扬,声音因为虚弱略显低哑,却依旧带著那份熟悉的、近乎调笑的意味。
“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喜欢上我了?”
若是往常,顾见川要么会移开视线,低声让他莫要玩笑;、
要么便以沉默应对,任由那点曖昧消散在空气里。
可今日,他却迎著言斐的目光,没有躲闪。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然,轻声开口:
“可能是的。”
这下换言斐沉默是金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过於直接坦率的答案砸得有些发懵。
向来敏捷的思维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只是怔怔地看著顾见川,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近乎气音的:
“......?”
顾见川见他这副难得卡壳、甚至显得有些呆愣的模样。
心中那点因袒露心跡而生的些微紧张,奇异地淡去了。
他笑了笑,继续用那种平缓而认真的语调说道:
“我未曾喜欢过旁人,並不確切知晓『喜欢』究竟该是何等感受。”
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描摹自己內心的每一寸变化。
然后,目光温柔地落在言斐脸上,字字清晰:
“但我想,我应当是喜欢你的。”
言斐终於从那短暂的衝击中回过神来,心臟像是被羽毛轻轻搔颳了一下,又痒又麻。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好奇: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没想到顾见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直接自己就开窍了。
顾见川的目光飘向远处沙丘起伏的地平线,回忆著,也梳理著。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便已有了徵兆。只是我自己未曾深究。”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言斐,眼中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与篤定。
“但让我真正確定心意的,是几个时辰前......你遇险的那一刻。”
在那生死悬於一线的瞬间,他脑中没有任何关於復仇、关於大业、关於过往的不甘与怨恨。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本能,都只匯聚成一个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念头——
他绝对不能失去言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