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共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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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共工之约

    祈年宫的一处偏殿之中,张鈺盘膝而坐。
    偏殿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四壁以青石砌成,光滑如镜,壁上刻著古老的巫族图腾——人面蛇身、虎爪龙鳞、云纹雷符,线条粗獷而有力,透著一种远古洪荒的气息。那些图腾並非死物,在灯火的映照之下,仿佛活了过来,隱约有光影流转,似乎隨时都会从壁上跃出。殿中有一方石台,台上铺著兽皮,那兽皮不知是什么异兽的毛皮,通体雪白,柔软如缎,边缘缀以金丝流苏,张鈺便坐於其上。
    殿角有一盏青铜灯,灯中燃著不知名的油脂,火光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寧。那灯台造型古朴,以异兽为足,以莲瓣为托,灯芯处有一粒明珠,火光透过明珠,洒落满殿清辉。整座偏殿虽不大,却处处透著一种古朴而庄重的气息,那是数千年岁月沉淀之后,方才有的厚重。
    张鈺此刻看起来不过是寻常十岁少年的模样,身量未足,面容稚嫩,穿著一件素白的袍子,坐在那宽大的石台上,显得有几分单薄。他的双腿盘起,双手置於膝上,脊背挺直,如同一株刚刚破土的青竹,虽柔弱,却自有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这具小小身躯的不凡之处。
    他的皮肤之下,隱隱有淡蓝色的光芒流转,如同暗流,如同潮汐,在肌肤之下缓缓涌动。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仿佛他的血肉之中蕴含著一条微型的江河。他的呼吸之间,周围的水灵之气便隨之起伏,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一呼一吸,便是潮起潮落。
    这是巫族之体,刚刚出世之体。
    巫族之人,不修仙道,不养元神。他们的力量源於血脉,源於肉身,源於那自上古传承下来的古老本源。
    此刻,张鈺虽未显化共工之体,却依然能感觉到这具小小身躯之內蕴含的强大力量。那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蛰伏於血脉深处,安静而深沉。它不发出一丝声响,不显露一丝锋芒,只是静静地沉睡著。但张鈺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那巨兽的呼吸,能感觉到那巨兽的心跳,能感觉到它隨时可能甦醒,隨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是一股完全不弱於他的祖龙之体的力量,甚至——还要更强。
    祖龙之体,乃真龙武装所赋予,是先天灵宝之力,虽强横无匹,却终究是外物。用之则有,弃之则无,与肉身並非一体。而这具共工之体,却是血脉本源,是与生俱来的力量,与肉身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祖龙之体的强大,在於真龙武装的加持;共工之体的强大,在於血脉本身的底蕴。两者相较,各有千秋。但若论潜力,论与天地本源的契合,共工之体恐怕更胜一筹。
    然而此刻,张鈺並未沉浸於对这具强大躯体的探究之中。
    他的目光,一直带著沉思之色,仿佛在思索著什么深远的难题。那双眼睛虽稚嫩,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如同深潭,如同古井,看不到底。
    自从百余年前他从潜江滩涂之中醒来,来到这方天地,他便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穿越之人。
    但也仅仅如此。
    此方天地之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屏蔽他的感知,让他只知自己是穿越而来,却从未深究过这方天地与他前世所知的歷史、神话之间的种种关联。那些名字——三清道君、西王母、东王公、祖龙、天凤、麒麟——他前世在神话传说中都曾听说过。可在此方天地之中,这些名字所对应的人物、事跡,与他前世的记忆似是而非,发展轨跡完全不同。他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將他的认知轻轻拨开,让那些疑问无法浮上心头。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在他的意识之上,让那些本应清晰的关联变得模糊,让那些本应明显的矛盾变得理所当然。
    直到这一次——
    他的一部分真灵神念被嬴稷匯聚重塑,反而冥冥之中打破了一种认知的障碍。
    如同蒙尘的镜子被擦拭乾净,如同迷雾笼罩的道路突然清明。那些一直被忽略的、被模糊的、被屏蔽的疑问,此刻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可阻挡。
    遥想这百余年来他所了解的天地中的种种事情,与他前世的神话传说有著莫名的相似之处——
    盘古开天、女媧造人、共工触山、后羿射日、嫦娥奔月、夸父逐日、精卫填海……这些名字,这些故事,他前世都听过。
    可在此方天地之中,这些故事的发展轨跡却完全不同。
    他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为何?
    张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小小的,白白的,指节分明,如同玉雕。他轻轻握拳,又缓缓鬆开。
    念及此处,张鈺轻轻抬起自己的手。
    一道五色灵气在他掌心之中匯聚,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交织缠绕,如同彩虹,如同极光,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流转。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仿佛五色的琉璃,仿佛流动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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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自然不是他本身的力量——他此刻的真灵不过是从本体分化而出的一小部分,远不足以凝聚如此精纯的五行之力。这是装备栏中那五件先天灵物的力量,通过装备栏的玄妙,加持於他的神念之上。
    太白金英、青乙灵根、玄冥水母、玄冰离火、先天己土之精——五件阴属性先天灵物,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它们通过装备栏与他这分化而出的真灵神念相连,將五行之力源源不断地灌注於这具小小的躯体之中,让他在此方也能调动五行之力。
    装备栏。
    前世今生。
    只是他此刻还感觉不到罢了。
    张鈺握紧拳头,五色灵光在指缝间消散,化作点点星光,飘散於偏殿之中。他抬起头,望向偏殿的门口,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石门,看到外面的世界。
    ……
    殿门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踩在人心上。青石地面被踏出沉闷的声响,在幽静的偏殿走廊中迴荡,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嬴稷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
    他身著玄黑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刚毅,目光如电。龙袍之上绣著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袍上飞起。平天冠的冕旒垂落,十二串玉珠在火光下闪烁著幽幽的光芒,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岳,沉稳而厚重,散发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迈步走进殿中,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衣袍无声,只有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走到张鈺对面,在另一张石台上坐下,目光直视著张鈺,开门见山:
    “道友,考虑得如何了?是否愿意留在我嬴氏之中?”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如同金铁交鸣,鏗鏘有力。
    张鈺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之中,有审视,有思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看著嬴稷,看了许久,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你明明知道我有其他人的意识,就因为我觉醒了共工之体,便要接纳我?”
    嬴稷面色不变,坦然道:
    “我巫族,方是人族最初之起源。”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篤定:
    “上古之时,天地初开,人族未兴,巫族便已行走於大地之上。那时,天地之间还没有仙道,只有巫。我们以血脉为纽带,以部落为根基,与天地共生,与万物共存。虽以血脉划分为十二部落,却並不看重血缘之亲疏。只要是同族之人,便是兄弟;只要是同道之人,便是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我巫族与人族,本是一家。人族有我巫族之血,我巫族亦有人族之脉。只要不是妖族,不是异类,我皆可接纳。更何况——”
    他看著张鈺,目光如炬:
    “你已觉醒共工之体,与我嬴氏血脉相连,便是我嬴氏之人。
    张鈺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小小的身躯。
    “你说得倒是很有吸引力。”
    他抬起头,直视嬴稷,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可惜——你们只是巫族。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你们都不是最佳选择。”
    嬴稷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便恢復了平静。但张鈺捕捉到了。
    张鈺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我便直说了吧。我是上清一脉弟子,只是在修炼一种炼神之术,被你意外干扰,才会提前变故。我不会加入你们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嬴稷沉默了片刻。
    偏殿之中,只有青铜灯中的火光在轻轻摇曳,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投下,一长一短,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了。
    嬴稷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锋锐而冷冽。
    “道友可要想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迫感,如同山岳压顶,如同乌云压城:
    “只要你留下来,不但可以继承这具共工之体,將来更有望成就祖巫之身,成为天地间有数的强者。届时,你便是嬴氏之主,便是共工一脉的执掌者,便是这北境之地的真正主人。这难道不比在上清一脉做一个寻常弟子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上清一脉,虽有无当圣母坐镇,虽有诛仙四剑为倚仗,可如今已是没落之势。截教弟子,散落四方,万仙来朝的盛景早已不在。你留在上清,能有什么前途”
    张鈺摇了摇头。
    “成为祖巫又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昔日十二祖巫,何等威风?何等强横?可结果呢?还不是败了。”
    他看著嬴稷,目光坦然而冷静:
    “你们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偏居北境一隅,仰人鼻息,朝不保夕。便是有了祖巫之身,又能如何?便是有天仙之力,又能如何?”
    嬴稷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也有一丝……无奈。因为张鈺说的,是事实。秦国的处境,確实如此。嬴氏一脉的困境,確实如此。他可以反驳,可以辩解,但那些反驳和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道友既然如此选择,那就莫怪我了。”
    他的声音冷如寒冰,如同冬日里的北风,刺骨而凛冽:
    “这共工之体,不能留给你了。”
    张鈺神色不变,淡淡道:
    “无所谓。这具身体中的真灵,只是我真灵中极小的一部分。若不是被你匯聚重塑,我的意识根本不会甦醒。即便是被你驱散,日后也有我上清一脉的前辈以无上秘法为我重聚,对我本体无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如同深潭,看不到底:
    “不过——我倒是不希望你这么做。”
    嬴稷眼神微动,那冷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张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抬起手,掌心之上浮现出一缕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幽冷而深邃,如同深海之底的寒焰,如同极夜之中的星光。那是共工血脉之力,在他体內流转,与他本有的五行之力產生了微妙的共鸣。两种力量,一者来自血脉,一者来自灵根,本不相干,此刻却在这具躯体之中交织、缠绕、融合,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
    “其实,曾经有一位前辈劝我转修巫道。说能让我在百年之內晋级紫府。”
    他的声音平静,带著一种回忆的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说巫道之法,虽不如仙道玄妙,却胜在速成,且与肉身契合,不易走火入魔。对於我这样根基已定、却急需提升修为的人而言,不失为一条捷径。”
    他看著掌心那缕蓝光,目光变得柔和:
    “而这具共工之体,確实玄妙异常。內蕴水行之玄妙,与天地间的水灵之力有著天然的亲和。我只需心念一动,方圆百里的水灵之气便会自行匯聚,供我驱使。巫道修行,又有极快之速,正合我参悟纯阴之道的需要。若能藉此体修行一甲子,我对纯阴之道的领悟,必能更上一层楼。”
    他抬起头,看著嬴稷,目光坦然:
    “你说得不错,这共工之体,確实是一桩难得的机缘。”
    嬴稷冷冷地看著他,道:
    “道友是既想留下这共工之体,又不想加入我嬴氏。即便是上清弟子,未免也想得太好了。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冷厉:
    “真当我不敢动手吗?”
    张鈺直视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隨你怎么说。你的修为,即便是我本体来了,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是如今的我。”
    “不过,我並非要霸占这具共工之体。”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具身体之所以无法诞生魂魄,是因为躯体太过强大,魂魄之力无法凝聚。巫族之体,血脉为本,魂魄为辅。血脉过强,魂魄便无法与之匹配。这便如同小舟载巨鼎,必覆无疑。既是如此,不如换一个法子。”
    他看著嬴稷,一字一句道: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利用这具身体修行巫道,同时,我也以自身元神帮它孕育属於自己的真灵魂魄。时间一到,我的真灵自然会抽离出去。如此一举两得,你意下如何?”
    嬴稷面色一变,显然在仔细思考张鈺的提议。
    然他心中,终究有些不放心。
    张鈺看著他犹豫的神色,冷笑一声。
    “我这具身体,应该是你的后代。你之前叫他什么名字?”
    嬴稷沉默了片刻。
    殿中只有青铜灯的火光在摇曳,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按血脉而言,他是我的曾孙。取名为……政。”
    “嬴政。”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遗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张鈺听著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你应该庆幸,他叫这个名字。”
    (內容乱七八糟,明天再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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