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堆人又整了一顿酒。
明天一早要出车，大家也都有分寸，没喝高，差不多就散了。
徐跃城刚要起身帮忙肖兰收拾碗筷，就被秦如山叫住了。
“找你盘道盘道明儿个的事儿。”
李香莲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赶紧站起身：“你们聊，俺去给你们切个西瓜解解渴，再去烧壶水。”
等李香莲进了灶房，秦如山这脸色才正经起来。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扔给徐跃城一根，自个儿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的烟雾。
“老徐，这次买卖大，我琢磨了一下。”
秦如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明天咱们队里的车，除了那辆刚换了轴承的小解放留下来跑跑县里的短途，剩下的五辆大解放，全都得动起来。”
徐跃城正拿著火柴划火，听见这话，手一抖，火柴梗“啪”地断了。
“五辆全动？”
徐跃城皱起眉头，重新划了一根火柴，“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咱们以前出车，为了保险起见，怎么也得留两辆备用，万一路上有个拋锚或者被查扣的，家里还能有个照应。”
“那是以前！”
秦如山打断他，“现在这行情你也看见了，李小桃那丫头把路都铺平了，几个村的支书恨不得跪地上求咱们拉货。这时候要是畏手畏脚，那就不是少赚俩钱的事儿，那是把送上门的財神爷往外推！”
秦如山顿了顿，掐灭了刚抽两口的烟，语气不容置疑：“这次，我也得去。我亲自押头车，你押尾车，咱们一定要把这第一炮打响，把路子彻底踩实了。”
徐跃城夹著烟的手指僵在半空，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这会儿却写满了犹豫。
他低著头，看著脚尖，半晌没吭声。
脚底下的布鞋蹭著地面，在那青石板上磨来磨去，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秦如山是啥人？
那是跟徐跃城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这小子屁股一撅，秦如山就知道他要拉啥屎。
“咋了？”
秦如山眉毛一挑，声音沉了几分，“哑巴了？还是说不想去？”
徐跃城猛吸了一口烟，那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咳嗽了两声。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秦哥，不是不想去。就是……能不能缓缓？哪怕晚个一两天的也行啊。这……这也太急了点。”
“急？”秦如山冷笑一声，“瓜在地里熟透了，多耽搁一天就多烂一批，你跟我说急？咱们干运输的，那是跟老天爷抢饭吃，哪有那么多功夫给你磨嘰！”
徐跃城被懟得哑口无言，但那一脸的不情愿，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秦如山盯著他那副便秘似的表情看了几秒，突然像是明白了啥。
“老徐，你小子不对劲啊。”
秦如山身子往前一探，眼睛盯著徐跃城，“平时一说有大钱赚，你跑得比兔子都快。今儿个这是咋了？魂儿让谁给勾走了？”
徐跃城脖子一梗，眼神飘忽：“没……没谁。就是觉得太累了，想歇歇。”
“歇歇？”
秦如山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徐跃城跟前，“我看你是想在那个寡妇窝里歇著吧？”
这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徐跃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想张嘴反驳，秦如山的大巴掌已经带著风声呼啸而至。
“啪！”
一声脆响，秦如山那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抽在徐跃城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可是没收著力，打得徐跃城身子一歪，差点没从板凳上栽下去。
“秦哥！你打我干啥！”
徐跃城捂著后脑勺，疼得呲牙咧嘴，那股委屈劲儿直衝脑门。
“打你？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儿！”
秦如山居高临下地指著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瞅瞅你那损出！为了个娘们，连正事都不想干了？那是肖兰给你灌了迷魂汤，还是给你下了降头？”
“这可是几十万的大买卖！能改变咱们兄弟一辈子命运的机会！你竟然为了想在女人被窝里多赖一晚上，跟我说要缓缓？”
秦如山越说越气，抬腿又在徐跃城屁股上踹了一脚。
“老徐啊老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的身家，能让人家那心高气傲的俏寡妇死心塌地跟你？人家那是图你的身子？人家那是看你有本事，能挣钱！”
秦如山一把揪住徐跃城的衣领子，把他提溜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男人，只要兜里有钱，腰杆子就硬！等这趟买卖跑成了，你手里攥著大把的钞票，別说一个肖兰，就是十个八个黄花大闺女也得排著队往你身上扑！到时候你想要啥样的没有？”
“现在为了这点儿女情长，耽误了挣钱的大事，你那就是脑子里进了浆糊！”
徐跃城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给骂懵了，但也骂醒了几分。
他揉著火辣辣的后脑勺，心里虽然知道秦如山说得在理，但嘴上还是不服气。
他斜著眼瞅了瞅正在灶房里忙活的李香莲的背影，又看了看秦如山那一脸“我是为你好的”大义凛然，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秦哥，话是这么说。可你不是天天教育我们要守身如玉，不能乱搞男女关係吗？还说那是作风问题……”
“啪！”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上又挨了一巴掌。
“你还要脸不要？”
秦如山被气乐了，指著徐跃城的脑门骂道，“老子那是让你对自个儿媳妇守身如玉！让你別去祸害良家妇女！那肖兰是你媳妇吗？啊？”
“再说了，”
秦如山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老子那是专情！那是对我家阿莲一心一意！你那是啥？你那是犯贱！人家还没答应跟你过日子呢，你就先把魂儿丟了，这能一样吗？”
徐跃城被这一套歪理邪说给整无语了。
合著您疼媳妇就是“专情”，我想多陪陪相好的就是“犯贱”？
这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但他哪敢跟秦如山辩这个理，只能苦著一张脸，揉著脑袋认怂：“行行行，哥你说得对，我犯贱，我没出息。明儿个走，明儿个一早就走，行了吧？”
秦如山这才收了手，重新坐回凳子上，冷哼一声：“这还像句人话。”
这时候，李香莲端著切好的西瓜走了出来，看见这两人脸红脖子粗的样儿，有些纳闷：“这是咋了？刚才还听见动静挺大，吵架了？”
徐跃城赶紧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拿起一块西瓜就啃：“没事嫂子，秦哥给我做思想工作呢。这西瓜真甜！”
秦如山瞪了他一眼，接过李香莲递过来的西瓜，咬了一口，那甜滋滋的凉意顺著喉咙流下去，火气也消了大半。
“吃完赶紧给老子滚回去睡觉。”
秦如山发號施令，“明早六点，准时在大院集合。要是迟到一分钟，老子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知道了。”
徐跃城几口把西瓜啃完，那西瓜汁顺著嘴角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擦。
站起身就往外溜，“那我先走了，还要去安排二队的那帮猴崽子检查车况。”
看著徐跃城狼狈逃窜的背影，李香莲有些担忧地问：“山哥，你下手也太重了，我看徐兄弟走路都有点飘。”
“不打不成器。”
秦如山吐出几粒西瓜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小子是个情种，那肖兰又是个不省油的灯。这时候要是让他陷进温柔乡里拔不出来，以后有他苦头吃。现在让他忙起来，手里有了钱，眼界开阔了，自然就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李香莲虽然不太懂男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但她信秦如山。
她把手轻轻搭在秦如山宽厚的肩膀上，柔声说道：“那你也要注意身体。你才刚从省城回来，还没歇几天呢，又要去，俺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秦如山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那粗糙的胡茬扎得李香莲手背发痒。
“怕啥？你男人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秦如山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宠溺，“再说了，家里有个这么好的媳妇等著，还有那个刚办下来的红本本，老子就是爬，也得把金山银山给你背回来。”
李香莲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这一夜，秦如山倒是真的没再折腾。
两人相拥而眠，虽说没有翻云覆雨，但那种即將分別的不舍和依恋，却让这被窝里的温度比平时还要滚烫几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县运输队的大院里，已经是灯火通明。
五辆解放牌大卡车一字排开，墨绿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显得威武雄壮。
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突突突”的声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秦如山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脖子上掛著条白毛巾，站在头车的踏板上。
徐跃城顶著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宿没怎么睡好，但也得强打起精神来。
他正在后面指挥著装卸工把最后几包篷布綑扎结实。
“都给老子检查仔细了！剎车、轮胎、备用水箱！”
秦如山的大嗓门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这趟要是谁掉链子，別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放心吧秦队！都查了三遍了！”
“妥妥的！”
一群汉子高声应和，那股衝劲儿仿佛要把这晨雾都给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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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徐跃城：秦哥，你那叫专情，我这怎么就成犯贱了？我也想陪媳妇啊。
秦如山：废话！老子那是领了红本本的，你那是连手都没牵上的，能一样吗？
徐跃城：那我也想快点领证啊。
秦如山：领证得要彩礼，彩礼得要票子！赶紧给老子爬上车，这一趟跑完，金山银山都给你搬回来。
徐跃城：得嘞，为了媳妇，我这就去当拼命三郎！
各位读者老爷，看在老徐这么拼的份上，给点打赏和催更鼓励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