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东皇太一的嘶吼自太阴星位传来。
他掌中混沌钟疯狂震颤，钟身之上日月星辰虚影轮转速度已紊乱：
“截教杀来了！让我出阵！”
“不可！”
帝俊低吼，眼中太阳真火几乎要燃尽理智：
“你出阵，太阴星位空缺，周天星斗大阵失衡！”
“届时都天神煞大阵反扑，我妖族......”
他话音未落。
下方战场。
多宝动了。
他没有看帝俊，没有看东皇太一。
只是缓缓抬起掌中玲瓏宝塔。
塔身光华大放。
“镇。”
玲瓏宝塔迎风暴涨，三息之间化作千丈巨塔！
塔身悬於妖族大军上空，塔底金光如实质垂落。
金光所过，数百妖兵身形骤然凝滯。
他们瞪大双眼，看著自己从脚趾开始，寸寸石化。
不过三息。
三百妖兵，尽数化作石像。
风吹过。
石像化为齏粉，散入虚空。
而一旁的孔宣也动了。
五色神光横空刷落。
没有对准任何一尊妖圣。
只是对著那黑压压的妖族大军，轻轻一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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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神光过处，虚空成片消失。
连同虚空一起消失的，是那三千里內、密密麻麻的妖族战阵。
三万妖兵，两尊妖將。
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翅大鹏振翅。
他速度太快，快到连残影都未留下。
只看见妖族阵中，每隔三息便有一朵血雾炸开。
每一朵血雾，便是一尊妖將陨落。
无当圣母、龟灵圣母、金灵圣母。
万位截教弟子，尽数出手。
没有怜悯。
没有犹豫。
只有杀戮。
刑天愣在原地。
他握著干戚，干戚之上妖血还在滴落。
可面前，已无妖可杀。
他抬头，看著那漫天飞舞的截教仙光，看著那成片成片如麦子倒下的妖族大军。
又低头，看著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掌。
忽然笑了。
“奶奶的......”
刑天低骂一声，咧嘴：
“原来这就是......有援军的感觉。”
他笑完。
再度举戚。
朝著那残存的妖族，大步衝去。
战场边缘。
帝江立於都天神煞大阵阵眼。
他望著多宝、孔宣、金翅大鹏等截教弟子。
帝江愣住。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
盘古殿，烛火摇曳。
玄都立於殿中，青衣微扬，说：
“我要巫族加入截教。”
那时他心中芥蒂如刺。
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自詡盘古正宗，洪荒开闢亿万载，何曾向任何人低头？
便是三清成圣，他们也只是称一声道友。
便是量劫將至，他们也只是准备血战至死。
可玄都一句话，便要巫族儿郎拜入截教门下。
他答应了。
不是因为信玄都。
是因为没有选择。
后土离去，都天神煞大阵残缺。
元始下场，五圣杀局已成。
巫族若再不寻援，血脉断绝便在眼前。
所以他咬牙答应，將巫族儿郎送入截教。
可他心底，始终有一丝芥蒂。
那一丝芥蒂，是盘古正宗的骄傲。
是寧折不弯的血性。
是亿万年来巫族从未寄人篱下的执拗。
他以为，巫族加入截教，不过是换来玄都在量劫中出手相助。
不过是多一位混元大罗为巫族牵制圣人。
不过是......交易。
仅此而已。
可此刻。
帝江望著那千道截教流光，望著那成片陨落的妖族大军。
望著那道始终背对战场、独立於混沌光晕之中的青衣身影。
那一丝芥蒂彻底消散。
“大哥。”
句芒的声音自阵图另一端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意：
“截教万仙......全来了。”
“不是一两人，不是三五十。”
“是全部。”
帝江没有答。
他只是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盘古血脉在奔涌。
那里，祖巫本能在嘶吼。
那里，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一种情绪，正在生根发芽。
那不是感激。
截教不需要巫族的感激。
玄都更不需要。
那是......认可。
“呵......”
帝江低笑一声。
笑声嘶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抬头。
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玄都依旧背对战场，依旧负手立於混沌光晕之中。
他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截教万仙一眼。
仿佛那千道截教流光，那成片陨落的妖族大军，那即將倾覆的妖庭气运。
不过是他隨手落下的、理所当然的一子。
帝江忽然懂了。
玄都从未將巫族视作棋子。
若真是棋子，何须让截教万仙入劫？
若真是交易，何须將核心弟子尽数遣来？
周天星斗大阵全开之威，准圣也不可避免。
截教万仙入此战场，是要受伤的。
是要陨落的。
多宝、孔宣、金翅大鹏、无当、龟灵、金灵......
哪一个不是截教根基？
哪一个不是通天心尖肉？
可他们来了。
全来了。
只为助巫族，破妖庭。
“玄都道友......”
帝江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本座欠你一条命。”
“巫族欠你一条命。”
他顿了顿。
抬头。
眸光穿透都天神煞大阵的阵图迷雾，落在对面那三百六十五颗星光璀璨的主星之上。
落在太阳星位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之上。
落在太阴星位那口钟声紊乱的混沌钟之上。
落在帝俊那双终於露出恐惧的眼眸之上。
帝江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
却如盘古开天闢地之初那第一声心跳，沉稳、厚重、不容置疑。
“巫族儿郎。”
“听吾號令。”
阵图之中，十一位祖巫齐齐抬头。
句芒周身生机如潮，却敛去了所有平和，只剩杀意。
祝融烈焰焚天，却无半分暴躁，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冷冽。
共工怒浪滔天，却不再咆哮，只是沉默著將天河之力灌入阵眼。
蓐收、玄冥、强良、烛九阴、天吴、翕兹、奢比尸。
十位祖巫，皆在此刻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只剩一种，战意。
帝江的声音，响彻战场。
“全力攻击！”
四字吐出，如盘古斧劈开混沌！
“此战......”
他顿了顿。
眸光扫过那千道截教流光，扫过多宝掌中玲瓏宝塔镇压千妖，扫过孔宣五色神光刷灭万军。
扫过那成片倒下的妖兵，扫过那终於溃散的妖族战阵。
扫过帝俊铁青的面容，扫过东皇太一颤抖的手掌。
扫过那道始终背对他的青衣身影。
“此战，必灭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