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颖爸爸说完话,转身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和一双鞋,一言不发地就朝外走。
我不明所以,只能快步跟上。
一出急诊室门,他脚步微微一顿,扭头望向花生他们离开的方向,沉默著看了片刻。
我好奇探出头,这个时候走廊里虽然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但是早已没了小亮他们的影子。
“咳。”
我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李叔,你看什么呢?!
李颖爸爸转回头,平静看著我,瞳孔里映著走廊里的光影,说道:那小子,被那东西给缠上了。
那些东西真跟过来了?!我心头一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连忙追问道:有几个?!有没有胸口有个洞的那个?!
李颖爸爸的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意外,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眉头微微一挑,问道:你也看见了?!
我……。我迟疑了一下,才轻声回答道:昨天晚上,我见到了好几个。
李颖爸爸的眼神微动,顿了顿,然后才说道:只跟来一个,就是胸口有洞的那个。
说完话,他抱著衣服转身就走,不再多说什么。
张先云!是张先云的鬼魂跟过来了!我的心头一颤,暗暗惊道:他跟著来医院干什么?!其他几个呢?!还在林子里吗?!
快点!李颖爸爸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迴荡著。
“哦。”
我连忙收起杂念,快步跟了上去。
没想到,李颖爸爸竟然把我带到了医院的锅炉房旁边。
这里有几间专供职工使用的淋浴小单间。
他把衣服和鞋子递给我,说道:这些都是我的,可能有点大,將就一下吧,去洗个澡换上。
谢谢李叔。
我接过衣服,手指触到那乾净的布料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哗哗落下,小小的空间里很快瀰漫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暖融融地裹在身上,把一整夜的阴冷、疲惫、恐惧和紧张,一点点蒸散开来。
太久没洗过这样舒服的热水澡了。水汽氤氳,细密的水珠裹著热气扑面而来,暖意顺著毛孔往骨头里钻,轻轻地抚摸著我的脸和我的身体。
紧绷的肌肉终於一点点鬆弛下来,我忍不住闭上眼睛,贪婪地享受这片刻的安寧。
可是心神刚一放鬆,念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片树林。
可惜了我的金子……。
都这个时候了,大海爸和大海妈还没出现在医院。
他们不知道是被那包金子彻底迷了心窍,还是在林子里,又出了別的什么事……。
水流还在哗哗地响,可我的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洗完澡换好衣服,衣服略微有些宽大,我只好把裤脚和衣袖都挽了起来。鞋子倒还算合脚,踩在地上软乎乎的,比我自己那双灌了泥浆的鞋舒服多了。
我又將脏衣服简单收拾好,揉成一团塞进袋子里,出门一看——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李颖爸爸已经不在了。
我跑到急诊室找了一圈,没有人。向人打听了一圈,说是去了住院部。
住院部?!正好小亮也在那边,我顺路去看看情况。我赶紧抱著衣物,快步朝住院部赶去。
刚进住院部,还没来得及去护士站询问小亮的病房號,一眼就先看见了李颖爸爸。
他安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定地望著一间病房门口,一动不动。
他又在看什么?!我没敢出声打扰,歪著头好奇地望向那间病房,慢慢朝他走了过去。
李颖爸爸像是早就察觉到我走近了,却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也没搭理我。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那么直直地望著那扇开著的房门。
我在长椅旁停下,朝病房里一看,竟然就是小亮的病房!
小亮还没醒,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输液。
腿脚不便的花生正在忙前忙后,拐杖靠在床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盆水,正拿著湿毛巾,弯著腰认真地给小亮擦著脸上的泥污。
擦完了,他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细心地掖了掖被角,把小亮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
我心里微微一酸,正准备进屋搭把手,忽然听见李颖爸爸轻声开口说道:你们是怎么招惹上它的?!
“它”?!张先云的魂灵还在这医院里吗?!我身子猛地一僵,人没动,目光却飞快地在四周扫来扫去,想找到那个傢伙到底在哪儿。
在哪儿?!张先云到底在哪儿?!为什么我又看不到了?!
不用看了。李颖爸爸神情木然,淡淡说道:它就在病床前站著呢。
在病床前?!我猛地扭过头,朝病房里望去。
可病床前除了花生还在那里忙活,什么也没有。
我望著病房里忙著照顾小亮的花生,他的背影在日光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地砖上,灰濛濛的。
那影子里,会不会还藏著別的什么东西?!一股凉意从底下渗上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赶紧抱著脏衣服缓缓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屁股挨著冰凉的木板往李颖爸爸跟前凑了凑,轻声问道:李叔,你知道它为什么一直跟著小亮吗?!
为什么?!
李颖爸爸眉头微微一蹙,表情似乎又有所触动,可就像是风吹过水麵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他缓缓开口说道:那是滯世残魂,灵体残缺,神智不清,只凭著一口执念缠人。或许是那小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引著它,又或许,是那小子长得像某个它一直惦记的——。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对面的病房里一个影子猛地一动,病床上的小亮,毫无徵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紧跟著,隔壁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声。